布雷特

碎片

布雷特是一个故事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在故事中,青春期的社交表演与私人情感联系,和暴力威胁相互冲突。在巴克利,他拿自己与同学比较,并建立起强烈而往往隐秘的关系;随着拖网杀手的罪行以及罗伯特·马洛里的行为愈发难以理解,布雷特的观察逐渐转为调查。他在世纪大厦对峙事件后给出的说法,影响了他人相信的内容,但其中刻意作出的改动,让读者有理由质疑贯穿整个故事的叙述。

身份与社交圈

布雷特置身于巴克利关系紧密的学生群体中。校服和小班制原本意在约束身份地位的炫耀,却无法阻止某些学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学校每个年级约有六十名学生,每间教室不超过十四人。这些安排缓和了竞争,却未能消除外表、财富、运动能力或家庭声望上的差异;布雷特的讲述留意到,在这个人人密切观察彼此的世界里,学生如何成为众人着迷的对象。

在学校里的其他人注意到汤姆·赖特的魅力之前,布雷特就已关注他。汤姆七年级时从霍勒斯·曼学校转来;父母离婚后,他与母亲住在比佛利山庄,父亲则搬到了曼哈顿。布雷特回忆,汤姆1979年与父亲共度七月和八月后返校,似乎改变了其他学生看待他的方式——曾被认为可爱的男孩,如今被视为成熟而带有性意味的存在。布雷特说,自己早已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汤姆;这表明他的私人欲望并不完全符合周围社交群体的预设。

布雷特也发现自己与瑞安·沃恩有相似之处。两人从七年级起就认识,但直到前一年五月才亲近起来;当时他们开始在巴克利凉亭的庭院里一起吃午餐。布雷特形容瑞安英俊却冷淡内敛,不像汤姆那样善于讨好他人;他逐渐明白,瑞安的矜持映照出自己熟悉的一面。因此,即使两人都没有明确说明亲近的缘由,他们之间仍有一种相互认同的意味。

情感联系与冲突

布雷特与汤姆的关系中,有一种他不曾公开付诸行动的爱慕。汤姆在毕业班停车场里坐在自己的克尔维特车中,因担心赶不上训练而苦恼时,布雷特的第一反应是想安慰他。这个场景带有想象中的亲密感,但没有证据表明两人曾成为恋人。相反,布雷特的渴望始终与友情纠缠在一起,也与隐瞒自身欲望的需要相连。

关于性取向的谈话也显露出学校对男子气概的种种预设。瑞安说汤姆是个缺乏硬气的富家子弟,汤姆则问瑞安是不是同性恋。这些话并不能确定任何人的身份;它们展现的是男孩们如何借助标签、侮辱和猜疑相互试探并规训彼此。布雷特自己对汤姆的爱慕,以及他在瑞安身上认出的自我,使他尤其留意公开玩笑与私人情感之间的距离。

布雷特与苏珊·雷诺兹的关系同样受到忠诚与冲突影响。苏珊不愿参加返校节活动时,他愤怒地提醒她,之前明明说过只剩最后一年,接着又叫她别再对汤姆不好,像其他人一样忍耐着参加活动。他的爆发显示出他确实关心汤姆,但也表明当彼此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会拿学校的社交规范来指责苏珊。这场冲突说明,布雷特并非只是冷眼旁观朋友的选择——当他认为朋友的行为会伤害自己在意的人时,他会介入,有时态度严厉。

怀疑与调查

布雷特对罗伯特·马洛里的关注,从个人的不安转向查明事实的努力。他担心自己的一番谈话可能令罗伯特感到不自在,便向他道歉;罗伯特回答说谈话并没有使他不快,不过听起来有点像同性恋者之间的对话,随后便朝凉亭走去。布雷特翘掉体育课,前往学校行政办公室查阅巴克利的学生名册。他已经记住了五个电话号码——苏珊、汤姆、黛比、瑞安和马特的号码——但仍想对照学校记录核实某些事情。这一情节具体呈现了他的调查方式——他利用普通的机构信息,检验自己试图弄清的关系。

另一次,布雷特去见罗恩。罗恩提醒他,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邀请布雷特一起解释桌上的文件。这里的不确定性至关重要。布雷特寻求答案,但他求助的人无法直接给他一个定论;调查是通过零散线索、疑问和彼此竞争的说法展开,而非依赖单一权威的解释。

当布雷特看到报纸头版上一张十七岁女孩奥黛丽·巴伯的照片,并得知她已失踪三天时,他对拖网杀手的恐惧加剧。他立刻怀疑她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并猜想她是已经遇害还是遭人拘禁。报纸上的启事是引发这一反应的具体原因;对她遭遇的担忧则是布雷特自己的推断,并非已经证实的消息。他因此心神不宁,连家里准备的煎蛋卷也吃不下;遥远的新闻就这样闯入了一个平常的早晨。

后来,布雷特告诉凯尔纳先生,他看过马特的照片和凯尔纳先生所说的犯罪现场照片,而且在他看来,现场不像是意外。这是一项影响重大的说法,但区分布雷特看到了什么与他由此得出什么结论,仍然很重要——他声称看过照片,并将其解读为马特并非意外死亡的证据。他的讲述加深了围绕马特遭遇的疑云,但单凭这番讲述并不能解开疑团。

叙述、受伤与自我保护

布雷特的第一人称叙述一再揭示外在行为与隐秘经历之间的落差。十月初,他在比佛利山庄酒店与特里·谢弗相处时,两人都不知道有人拍下了布雷特进入特里平房的情景,也不知道有人将相机对准卧室。布雷特在事后叙述中补充了两人当时都不知道的事,并把那名未现身的摄影者描绘成一种威胁;随着秋季临近尾声,这种威胁将变得重要。这一情节把布雷特的私人生活,与笼罩整个故事的监视和曝光联系起来。

布雷特的可信度在他与罗伯特于世纪大厦对峙之后受到最严峻的考验。布雷特缝了115针,但他说医生告诉他,伤口不够深,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也没有伤及器官或主要血管。他将伤情与医疗评估纳入自己的讲述,以此区分严重割伤与生命垂危。这一具体的医疗结果,使人无法轻易把这场冲突看作一次险些致命的袭击。

布雷特向雷诺兹一家、劳里·赖特、警察和医生反复讲述一个经过精心组织的版本。他说自己赶去帮助一位情绪崩溃、曾扬言自杀的朋友;他声称罗伯特把他困在公寓里——固定住门并卸下门把手——而他则用一把菜刀自卫。这些内容是布雷特陈述的一部分,并非经过独立证实的事实。他反复讲述,使这套说法显得有力而连贯,但叙述明确指出,这是他选择讲述的一个故事。

阿比盖尔·马洛里公开反驳布雷特对十一月七日他与罗伯特之间事件的说法,尽管她当时并不在场。布雷特的版本仍成为后续叙述的核心解释——罗伯特或许不是拖网杀手,但被描绘成危险且有自杀倾向的人,并且意图伤害一名怀疑他的学生。这样的说法并未拯救布雷特。因此,他作为叙述者的角色与证词的局限密不可分——他提供了他人接受的故事,而文本清楚表明,他自身的利害关系影响了这一讲述。

叙事意义

布雷特既是事件的参与者,也是读者了解事件的主要阐释者。他对同学举止和名声的关注,展现了一个由地位与隐瞒支配的世界;他对罗伯特和马特的调查,则使这个世界与犯罪疑云交汇。然而,同一位叙述者既报告自己所见,也标明观察与猜疑之间的界线,例如他对犯罪现场照片的解读,以及对奥黛丽·巴伯遭遇的担忧。

世纪大厦事件的叙述将这种张力转化为结构性问题。布雷特确实受了伤,但文本把他对伤情成因的解释呈现为一个经过构建且反复讲述的版本;阿比盖尔对此提出异议,布雷特的叙述却仍成为理解罗伯特的公认框架。他的形象立足于这种双重处境——他在情感上牵涉于自己描述的人物,同时也有能力把他们的行为组织成一个有说服力的故事。结尾并未消解这种叙事权力,而是让它始终受到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