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特·埃利斯
碎片布雷特·埃利斯是本书的叙述者和核心意识。故事先呈现他十七岁时就读巴克利私立学校的生活,随后又讲述他如何在四十年后回顾并修订1981年发生的事情。他的叙述围绕几种彼此交织的追寻展开——渴望亲近马特·凯尔纳和汤姆·赖特,怀疑罗伯特·马洛里与马特的失踪有关,以及试图将一段令人恐惧且难以确定的过往转化为有说服力的公开叙事。年长的布雷特在结尾处作出的反思,使这一叙事更加复杂——他承认自己曾对与罗伯特的冲突作出严重失实的描述,也承认在有证据表明罗伯特并非拖网杀手之后,自己讲述的故事曾如何成为辩护手段和社会影响力的来源,最终又因此瓦解。
身份与回顾性叙述
1981年,作为巴克利私立学校的毕业年级学生,布雷特在一所富裕学校熟悉的日常生活中穿梭,私下却经历着难以用这些日常惯例来描述的人际关系与危险。他的叙述是回顾性的,而非单纯记录当下。在与罗伯特初次共进午餐时,年长的布雷特打断回忆中的场景,说四十年后,他写作时已知道事情的经过,现在能够辨认出那条“秘密叙事”。十七岁的布雷特理解有限,而成年叙述者后来作出的诠释,两者之间的区别贯穿全书。
这种距离并未产生一个唯一而定论的事件版本。布雷特一再讲述自己当时的想法、无法解释的事情,以及后来作出的推断;叙事的核心谜团都经过他的回忆与个人立场的过滤。因此,读者必须分辨哪些是他亲眼所见,哪些是他的怀疑,哪些又是他后来告诉别人的内容。到结尾时,这一区分变得至关重要——布雷特的叙述不仅揭示了他试图解释的罪行,也显露出他重塑自己在其中所扮演角色的能力。
情感依恋、欲望与刻意维持的常态
布雷特的人际关系受到欲望不对等以及隐瞒感情的努力影响。马特拒绝发展关系的可能性时,布雷特对他的依恋尤其明显。布雷特心碎地离开马特·凯尔纳家的泳池屋,走到哈斯克尔大道上的车旁后,忍不住落泪。年长的叙述者将这视为一次影响深远的拒绝——马特对他的感情并不如他对马特那般深厚;布雷特说,这种模式后来在他的人生中一再重演。然而当时他仍只有十七岁,心中仍怀抱希望。
他对汤姆·赖特的感情则有不同的表现。布雷特乐于为汤姆效劳,并答应开车送他去机场;他把这趟差事视为荣幸,因为能借此与汤姆相处一段时间。但在车上,汤姆请他在自己离开时留意苏珊·雷诺兹。布雷特听来,这不像是请他帮忙做自己原本希望做的简单小事,而更像是在请他监视汤姆的女友。他意识到自己一向扮演的随和角色与个人判断发生冲突,也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汤姆。
布雷特与苏珊的关系既包含相互倾诉,也涉及隐瞒。马特失踪后,苏珊问布雷特和马特曾有多亲近。布雷特没有正面回答,因为这些问题让他觉得自己也牵涉在马特的遭遇之中,而且苏珊并不知道他与马特关系的实情。后来在学校里,布雷特又在瑞安·沃恩面前公开与黛比·谢弗亲热,拥抱并亲吻她。他说,自己这是刻意配合黛比希望得到的亲昵表现,同时把自己的真实感情藏起来。他称自己为“切实参与者”,借此扮演一个仿佛正过着普通校园生活的角色,尽管他感到自己与这种生活越来越疏离。
马特失踪与布雷特的怀疑
马特失踪后,布雷特私下的不安转变成急切寻求解释的行动。瑞安问马特可能去了哪里时,布雷特安慰他说,马特或许去了圣巴巴拉或奥海;但他心里清楚,马特以前从未不打招呼就失踪过。布雷特把马特的失踪与先前发生的事联系起来——马特曾指称布雷特打来的电话、空了的鱼缸、失踪的猫,以及马特日益加重的偏执。他逐渐确信,有超出马特控制范围的力量一直在暗中接近他,最终将他带走。这种确信十分强烈,却并不等于证据;布雷特也很少能找到他觉得可以倾诉的人。
布雷特去找马特的父亲罗纳德·凯尔纳,想了解事情经过。罗纳德明确表示家人并不知道真相,并给布雷特看了犯罪现场照片。后来,布雷特告诉巴克利私立学校的克罗夫特博士,他也看过马特的验尸报告,其中描述的伤势在他看来不像是意外造成的。这些文件加深了布雷特的怀疑,却没有让案件水落石出。他的叙述一再围绕令人不安的证据与确凿结论之间的落差展开——他相信马特遭到了袭击,也逐渐怀疑罗伯特,但他所能讲述的故事仍有一部分只是推测。
在棕榈泉,布雷特对苏珊的担忧又使他试图弄清罗伯特的行踪。抵达姑妈家后,他想到马特、奥黛丽·巴伯,以及他认为罗伯特可能带来的危险。他开车前往苏珊祖父母家,那里只需两分钟车程;他看见苏珊的宝马和一辆白色凯迪拉克停在车道上。这个景象暂时让他放心,觉得苏珊确实在那里,直到他注意到路边还有一辆黑色保时捷。这段经历显示,布雷特的恐惧已开始左右他对日常事物的观察——附近的一辆车也可能意味着罗伯特就在现场,而疑心会支配他的行动,即使证据仍不完整。
暴露、指控与不可靠的叙述
布雷特对罗伯特的怀疑,在他与阿比盖尔·马洛里交谈时变成了直接指控。阿比盖尔讲述罗伯特服药过量并被送往杰克逊维尔一家机构接受治疗后,布雷特说,马特失踪的那一周,罗伯特曾与马特在一起。他告诉阿比盖尔,自己有一盘录音带,录下了马特去世当晚的情形,而且他认为另一个人的声音属于罗伯特。随后,布雷特陈述了自己的推断——罗伯特给马特下药,把他带到水晶湾,袭击了他,又把他带了回来。这段叙述说明了布雷特的看法及其质问阿比盖尔的缘由,但并不能独立证实每一项指控。
录音带本身为布雷特提供了证据,表明马特似乎经历了一场令人恐惧的事件。听录音时,他认出马特的声音,听见说话者反复命令马特吃东西,并由此认定有人逼马特吃鱼缸里的鱼。他继续听下去,录音清楚表明马特十分痛苦和害怕。对布雷特而言,这盘录音证实马特在死前遭受了残酷对待,也说明鱼缸里失踪的鱼与谜团有关。不过,单凭录音仍无法确认另一个说话者的身份。布雷特后来相信那是罗伯特的声音,但这仍是他指控罗伯特的一部分,而非录音本身已经证实的事实。
布雷特还得知,自己的秘密也被人录了下来。十月初,他与特里·谢弗在比佛利山庄酒店的一间平房里发生性关系。两人都不知道有人拍下布雷特走进平房的照片,并透过百叶窗拍摄屋内情形。隐藏的相机将布雷特的私生活变成了可以用来对付他的材料,使监视成为把他的私人关系与更大威胁联系起来的力量之一。
世纪大厦对峙结束时,布雷特受伤但活了下来。在锡达斯-西奈医疗中心,他告诉警方,罗伯特因情绪困扰打电话给他,于是他前去帮助一位有自杀倾向的朋友。他说罗伯特把他困在公寓里,而他用刀自卫。布雷特向警方、医生、雷诺兹一家以及劳里·赖特重复了这套说法。他还告诉他们,罗伯特曾接受精神治疗,与凯瑟琳·拉奇福德有过关联,并牵涉马特之死及其他罪行。布雷特反复而笃定地讲述这番说辞,使它显得颇具可信度;但年长叙述者的回顾揭示,他的说法并非对事发经过的中立陈述。
布雷特缝了115针,但他对交锋经过的描述包含一些无法由现有证据独立证实的细节。他说自己是去帮助罗伯特,在被困住后奋力反抗,还试图阻止罗伯特坠落,随后罗伯特跳了下去。叙述者将这番说法呈现为一套布雷特反复讲述、直至变得熟稔的故事。布雷特回到巴克利私立学校后向同学讲述的版本,最能说明它的作用——罗伯特就是拖网杀手,袭击了苏珊和汤姆,并在罪行败露后跳楼身亡。布雷特展示缝针伤口,一度成了学校里的名人。他的说法给同学们塑造了一个容易理解的恶人,也把布雷特塑造成战胜恶人的幸存者。
后果、修订与持久的情感依恋
这套公开叙事并未维持下去。拖网杀手的来信显示,负责这些罪行的人一直监视罗伯特,并称他为“上帝”。来信没有提及受害者,也没有描述入室侵扰;罗伯特显然没把这些信与罪行联系起来,一度以为信可能来自仰慕者或曾与他约会的人。这些信息改变了布雷特指控的含义——罗伯特或许危险且精神不稳定,但他也是拖网杀手痴迷的对象,并非布雷特坚称的连环杀手。阿比盖尔否认布雷特对公寓内事发经过的说法;年长的布雷特也承认,他戏剧化的版本一度成了核心叙事,但这并不能使它成为事实。
随着拖网杀手继续作案,并声称对奥黛丽·巴伯之死负责,布雷特坚信罗伯特就是凶手的说法变得站不住脚。同学们起初的关注转为回避。人们不再向他打招呼,学生和老师都避开他的目光;他在集会上独自站着,也独自吃饭。这种逆转不只是从英雄沦为被排斥者,更揭示了布雷特编造的版本所付出的代价——一旦事件与其中的核心指控相矛盾,曾被这套叙事吸引的同学便不再愿意听他说话。
结尾的回顾将全书的重心从谜案本身移开。数十年后重新写下这段经历时,布雷特说,那个秋天的事实正逐渐淡去,而他对十七岁时情感的理解却日益清晰。马特重现在梦境和日常时刻中,布雷特也意识到,这本书同样写的是他对马特的渴望。他重新思考苏珊的麻木对自己创作的影响,并认识到自己对汤姆怀有深厚的爱意;这种渴望在成年后的生活中始终没有得到持久的回应。他也修正了早先对黛比的评判,认识到她比自己最初仅把她视作自以为是的人时所承认的更为复杂。
这场迟来的写作既没有解决布雷特的人际关系,也没有消除围绕罪行的一切疑点。相反,它将叙述本身重新塑造成他人生的一部分——起初是他在怀疑中求生并争取听众的手段,后来成了受到质疑的故事,最终则成为努力找回那些被他长期疏远的情感。布雷特最重要的变化,并非终于写出一份完全经证实的叙述,而是开始认识到,欲望、恐惧和自我保护如何塑造了他讲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