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维德

奥维德,罗马诗人普布利乌斯·奥维狄乌斯·纳索,在但丁的文学宇宙中占据独特地位,是林勃中受尊崇的四位至高古典诗人之一,其《变形记》为但丁在地狱中目睹的最惊人变形提供了基本的神话框架。但丁对奥维德的态度既崇敬又带有竞争性——他将其视为伟大诗人中的同侪,却又刻意超越奥维德自身的变形故事,描绘了一种更激进、相互交换形态的转变,这是任何古代诗人都未曾构想过的。

##身份与在诗人中的位置

在地狱第一圈林勃中,但丁遇到了四位构成“优秀学派”的“伟大灵魂”——荷马、贺拉斯、奥维德和卢坎。维吉尔指出奥维德是第三位,紧随荷马和贺拉斯之后,在卢坎之前。这些诗人向维吉尔致敬,并反过来尊崇但丁,使他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于是但丁成为这些伟大智者中的第六位。这一安排不仅将奥维德确立为但丁所继承的诗歌传统中的一位来源,更是一位奠基性人物。后来,在炼狱中,斯塔提乌斯——他本人是一位深受维吉尔影响的诗人——提到奥维德是居住在林勃中的古典诗人之一,确认了奥维德在文学彼岸世界中的持久存在。

##奥维德式变形与但丁的诗学竞争

但丁与奥维德最直接的互动发生在第八圈第七囊,那里窃贼因持续、怪诞的变形循环而受罚。但丁明确援引奥维德的权威,只是为了宣称自己的景象超越了它。他命令奥维德对其关于卡德摩斯(变成蛇)和阿瑞图萨(变成泉水)的故事保持沉默,因为奥维德“转化”一个存在为另一个,但从未“面对面地转化”两种本性,使两种形态“互换其质料”。在该囊中,但丁目睹一条六足蛇缠绕住罪人阿涅洛·布鲁内莱斯基,两者融合成一个单一的、怪异的混合体——“既非二也非一”——然后蛇与人完全交换了形态——蛇变成人,人变成蛇。这是一种比奥维德任何故事都更激进的变形,涉及两个存在同时、相互的转化,而非简单的单向变化。但丁进一步强化了奥维德模式,展示了第二次变形——一条小火蛇刺穿另一罪人布奥索·德利·阿巴蒂,两者通过伤口和口中冒出的烟雾交换了本质,结果蛇获得了人形,人变成了爬行动物。但丁明确夸耀说,奥维德和卢坎从未实现这样的壮举,标志着自己的诗歌是古典变形诗的顶峰和超越。

##作为神话参考来源的奥维德

除了直接竞争,奥维德的《变形记》还为但丁提供了大量填充彼岸世界的神话人物和叙事。在第八圈第四囊,维吉尔指出预言者安菲阿拉俄斯,他在底比斯人眼前被大地吞噬——这个故事源自奥维德。他还认出了提瑞西阿斯,他因击打两条蛇而从男性变为女性又变回男性,奥维德详细叙述了这个故事。提瑞西阿斯的女儿曼托,在父亲死后流浪并最终建立了曼图亚,这是另一个奥维德式的借用。在第十囊,伪造者包括密耳拉,据奥维德所述,她伪装自己与父亲乱伦;以及詹尼·斯基基,他冒充已故的布奥索·多纳蒂伪造遗嘱——这两个关于欺骗性身份的故事都是奥维德叙述过的。发狂的人物阿塔玛斯,他杀死了儿子勒阿耳科斯,以及赫卡柏,她在目睹子女死亡后像狗一样吠叫,也源自奥维德的《变形记》。这些引用表明,奥维德的作品对但丁而言是一部神话百科全书,为欺诈和伪造的惩罚提供了原始素材。

##主题意义——古典艺术的局限与超越

但丁对奥维德的使用最终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神学和诗学目的。通过援引奥维德又超越他,但丁断言他的基督教诗歌能够实现异教诗歌无法达到的成就——一种不仅是肉体上的,而且是道德和精神上的转变景象。奥维德的变形往往是任意的或惩罚性的,由众神的任性驱动;但丁的变形则受制于神圣的“报应律”正义,其中惩罚完美地映照罪行。窃贼们在生前窃取和伪造身份,被判处失去自己的形态,陷入无尽痛苦的交换中。但丁因此将奥维德的文学手法转化为道德和神学意义的载体,表明《神曲》的“真正”诗歌实现并超越了古典传统。同时,但丁对奥维德作为林勃中一位诗人同侪的崇敬,承认了古典艺术的持久力量,即使它被置于基督教启示的更高真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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