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拣选的民族与盟约责任

离经叛道

上帝的选民身份及其盟约责任是一种宗教理想——它赋予犹太身份如王者般的尊严,同时也使其成员受《托拉》律法约束。在德沃拉(叙述者)的童年时期,祖父通过衣着、仪式餐食和西奈山的故事教导她这一理想。然而,随着她逐渐开始质疑,她将与上帝立下的古老盟约同对特定社群所作的后续承诺区分开来,并追问别人作出的承诺为何应当支配她的生活。

王者身份与日常举止

祖父将犹太人蒙拣选视为一种行为准则,而非无需承担要求的特权。他告诉德沃拉要有尊严地承受苦难,并把蒙拣选描述成一件比日用杂货店出售的任何衣物都更显尊贵的袍服。这一意象回应了她童年时显而易见的不平等——她穿着旧衣,而其他女孩追随不断变化的时尚。在祖父看来,宗教尊严并不取决于时髦的外表或物质上的舒适。

他进一步以每个犹太女孩都是国王的女儿这一观念来阐释这一意象。他认为,既然国王的女儿会避免穿破旧或肮脏的衣服,以免令父亲蒙羞,那么犹太人就应当举止得体,配得上他们在天上的父。世人正注视着他们,视他们为神圣威严的代表,因此他们的行为举止十分重要。这一比喻使日常行为成为盟约的公开表达——一个人的选择不仅影响她自己,也关乎她所属的民族和上帝。

这一教导与德沃拉的家庭处境并不容易相容。她私下里想问,女儿是否应该效仿自己的生父——他穿着沾有污渍的衬衫漫无目的地走动,还自言自语——但她忍住了,因为不想让祖父更加难过。因此,祖父的王者理想与充满苦痛的家庭生活相遇,使尊严这一说法既成为一种追求,也成为难以践行的尺度。祖父自身的经历也赋予这番教导分量——他在战争中幸存下来,希望让犹太儿童降生世间,弥补那些逝去的生命。

西奈山与遵守律法的义务

妥拉领受节使盟约以反复出现的家庭生活形式呈现。家人吃芝士蛋糕和奶酪馅饺子,等待半小时,然后享用肉食。祖父解释说,分开食用奶制品和肉类,是接受《托拉》所涉及的牺牲之一。餐点的次序使宗教义务变得具体可感——在神圣历史中被铭记的承诺,也在家庭餐桌上得到遵守。

祖父教导说,每一个犹太人的灵魂都曾在西奈山领受《托拉》时在场。按照这一说法,犹太人在尚未知晓所有后果之前便承担起责任;他们愿意先行动、后听取全部细节,成为信仰的典范。祖父说,既然每个灵魂都参与了这一承诺,拒绝任何一条律法都会使人成为伪善者。因此,盟约并不只是一则继承而来的故事,也不只是社群自豪感的来源。在他的阐释中,这是一项具有约束力的约定,没有任何犹太人的灵魂可以例外。

德沃拉在内心审视这一教导。她想知道自己的灵魂究竟有多古老,才能曾站在西奈山上;她也怀疑,灵魂当时是否因为想融入众人而表示同意。她的不确定使问题从盟约是否存在,转向当人们声称承诺早于有意识的记忆时,怎样的同意才有意义。同一套说法既让她得以置身神圣历史之中,也使她质疑归属与认同是否真是一回事。

后来的承诺与继承而来的规矩

德沃拉区分了在西奈山与上帝立下的盟约,以及祖父对萨特马尔哈西德派拉比作出的承诺。当这位拉比宣布计划在威廉斯堡建立社群时,祖父在尚不清楚计划具体意味着什么之前,便宣誓效忠。在德沃拉看来,这一决定不仅约束了祖父,也使他的家人和后代受社群所约束。

这一承诺也代表着家族相较于早年在欧洲生活时发生的变化。德沃拉记得,家人当时并非以极端方式生活——他们受过教育,住在铺有木地板、摆着波斯地毯的房屋里,也曾自由地在欧洲各地旅行。她认为,后来对英文书籍和红色的限制,源于拉比决定将社群与外界隔离。这段历史使社群的做法看起来并非西奈盟约始终不变的体现,而是一套另有自身历史和权威来源的后起规则。

德沃拉追问,如果社群协议订立时她并不在场,自己为何仍有义务遵守相关规矩。她也想知道,既然按照她的说法,祖父当时既恐惧又孤独,身边没有别的地方让他觉得安全,他怎么还能指望她像自己当年那样盲目追随拉比。这种对比并未抹去祖父的信仰,而是揭示出他的承诺与他在西奈山所援引的盟约之间的差异。对德沃拉而言,继承而来的承诺是否具有道德约束力,部分取决于它是如何作出的,以及它能否声称获得了谁的同意。

语言、教育与归属的边界

对蒙选身份的界定不仅通过仪式,也通过语言和阅读来维系。祖父警告说,英语会毒害灵魂,并坚持让德沃拉说意第绪语;他认为,意第绪语是她祖先的语言,也是宗教纯洁的语言。德沃拉注意到,意第绪语本身融合了德语、波兰语、俄语、希伯来语和其他方言的元素,其中一些曾被视为世俗。她追问,为什么意第绪语变得纯洁,而英语却遭到谴责;这个问题动摇了语言具有恒定不变的精神属性这一观念。

这种区分塑造了她所受的教育。学校里短暂的英语课,是政府规定的世俗教育部分;德沃拉说,自己在这门课上表现出色。然而,学校对教师的态度也反映出相同的等级观念——来自博罗公园的教师受到较少尊重,因为他们接受了更多世俗教育,而且在学校看来,他们的宗教观也较弱。学校官方允许教授英语,却同时对英语的影响心存疑虑,这使获取知识既受到限制,也带有道德上的分量。

多年后,威廉斯堡的一名小男孩看见德沃拉推着婴儿车,穿着在他看来过于讲究的衣服,便问为什么会有一名外邦女人走在这里。他年长的同伴纠正了他,但孩子仍不理解犹太人怎么会是那副打扮。这次相遇表明,社群差异会通过衣着显现出来,而不只是通过口头宣称的信仰显现。纵观祖父的教导和德沃拉的经历,蒙选身份既提供了表达集体尊严的语言,也构成一套要求严苛的准则;她逐渐学会审视它的权威、边界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