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莱嫩

卡斯帕·莱嫩的首宗重大审判，使他的职业生涯初次亮相与一个更大的问题密不可分——法律如何在没有厘清其背后的罪责或历史的情况下，便终结一项调查。他受命为法布里齐奥·科利尼辩护，起初先核查自己与迈耶家族的友谊是否构成利益冲突；后来在法庭上，他证明科利尼本人曾举报汉斯·迈耶，只是调查依据一项于1968年生效的时效规则被终止了。

身份与早期职业生涯

莱嫩是一名刚刚开始职业生涯的年轻辩护律师。科利尼的案子交到他手上时，他取得律师资格才四十二天。通过第二次国家法律考试后，他休了一年间隔年，游历非洲和欧洲，常住在寄宿学校时期的老朋友家中。他的新事务所在一栋大楼后部的两间房里，位于库尔菲尔斯滕达姆大道旁的一条侧街上。写着“法律顾问卡斯帕·莱嫩”的名牌几天前才挂上；他觉得这略显招摇，但还是喜欢它。

他的独立执业确实存在，但规模有限。办公室没有电梯，来访者坐的椅子是从跳蚤市场买来的，金属文件柜里空空如也。书桌是父亲送的。第一次接案的那个星期天早晨，莱嫩花了好几个小时整理办公室，却仍被敞开的箱子包围。这些细节展现了他的职业自信，也呈现出一间刚刚开张的事务所在物质条件上的不完备。

受命辩护与委托人

和许多年轻辩护律师一样，莱嫩在法律援助轮值名单上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周末值班的律师带着手机，以便警察、检察官和法官在被捕者要求律师辩护时能联系到他们。这类委托常常成为年轻律师接到的第一批案子。莱嫩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来自蒂尔加滕地方法院的一位预审法官——一名嫌疑人没有律师，而检察官正以谋杀罪名申请逮捕令。莱嫩说自己大约二十五分钟后能到，便把新律师袍装进公文包，匆匆赶了过去。

这项委托使他接手法布里齐奥·科利尼的案子，而科利尼的处境立刻让莱嫩的职业职责遇上了私人层面的难题。在会面时，莱嫩告诉科利尼自己与迈耶家族的友谊，并问这层关系是否令他介意。科利尼回答说不介意——汉斯·迈耶已经死了，他也不再关心这段友谊。这段对话表明，莱嫩没有向委托人隐瞒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他在继续处理案件之前，直接把问题提了出来。

首宗重大审判

审判中，莱嫩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对手理查德·马廷格。马廷格通过谨慎呈现法医证据，主导了审理初期的进程。头五天里，证人和专家重复了此前向警方提供的证词。马廷格就枪击、物证和事件经过询问瓦根施泰特教授，并要求他用通俗语言解释技术术语。这番陈述有力地向法庭呈现了杀人事件；莱嫩则观察着非职业法官的反应，看到那些图像和解释如何有力地在他们心中固定一种解读。

莱嫩自己的首次重大陈述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式。开口前，他喝了水，望向约翰娜·迈耶；前一天他曾提醒她，这场审理会让她十分难受，但他认为别无选择。随后，他平静地站到讲坛前，缓慢而轻声地宣读陈述，依据的是科利尼告诉他的事情，以及他在路德维希堡档案中找到的材料。法律语言在法庭上不再只是抽象概念——随着他逐句讲述，听众开始想象陈述中提到的人物和地点。这一幕标志着莱嫩对辩护工作的理解发生了变化。他学过法律和刑事诉讼程序，但在作出这番陈述时，他意识到诉讼所关乎的，也是在遭受迫害的人。

调查与时效规则

莱嫩交叉询问中的决定性转折，发生在西比勒·施万博士确认针对汉斯·迈耶的诉讼程序已经终止之后。理查德·马廷格已证明，斯图加特检察机关曾展开调查，但迈耶既未受讯问，也未被起诉。施万博士确认调查于1969年7月7日终止后，马廷格便结束了提问。这一刻似乎为法庭对迈耶的说法画上了句号——按照叙述者的说法，马廷格赢了，而迈耶不再被视作杀人犯。

莱嫩询问是谁提出了对汉斯·迈耶的指控，从而重新打开了这个问题。施万博士指出，举报人是科利尼。这个回答令法庭震惊；此前无人知晓此事，马廷格也脸色发白。莱嫩接着揭示了此前终止调查的含义——科利尼指出了杀害其父亲的责任人，提供了自己掌握的证据，并信任当局，却只收到一封信，告知他诉讼程序已经结束，因为此事受刑事追诉时效规则限制。施万博士确认，相关规则源自一部于1968年10月1日生效的法律。

马廷格反对称，案件正在变成一堂历史课，并辩称法庭审判的是被告，而不是立法者。莱嫩回答说，历史与罪责有关，因为它关系到科利尼的行为究竟是任意妄为，还是可以理解。主审法官以这项调查可能影响对动机的评估为由，允许继续查问。这番交锋展现了莱嫩如何引导审判转向，同时并未否认杀人事实——他坚持认为，法律与历史背景会影响人们如何评判这一行为。

辩护与叙事意义

莱嫩的提问揭示了程序上的结案与责任问题得到厘清之间的差距。针对汉斯·迈耶的调查已经终止，施万博士也确认，没有继续追查该案所涉及的罪责问题。当莱嫩询问能否直接废除这项法律时，得到的回答是，法治原则不允许在犯罪已经超过追诉时效后推翻时效裁定。随后，他从法官席上拿起一本灰色封面的法律评注书，询问作者爱德华·德雷赫博士是否就是那位与广泛使用的刑法评注书相关联的德雷赫。施万博士确认，德雷赫是该书的合著者。莱嫩任由书落回桌上，然后坐下，使一本常见的专业参考书变成了对法律制度历史的尖锐追问。

因此，小说对莱嫩工作的叙述，也是在讲述如何以不同方式呈现案件。马廷格让物证构成清晰易懂的控方案情；莱嫩则借助案卷和科利尼的陈述，把已经终止的调查带进法庭。他的辩护并未抹去科利尼杀害汉斯·迈耶这一事实，而是质疑这样一种假设——正式终结的诉讼程序已经穷尽了有关动机与责任的所有问题。小说对制度历史的关注也延伸到了法庭情节之外——2012年1月，也就是原著德文版出版几个月后，德国联邦司法部长任命一个委员会，重新审视司法部的纳粹时代历史遗产；这部小说也被列为委员会参考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