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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德·桑普森之死与麦克沃特自杀

基德·桑普森之死与麦克沃特自杀构成了小说中最暴力、最具创伤性的转折点,粉碎了皮亚诺萨岛上脆弱的虚假安全感,将约塞连推向更深的绝望。事件发生在麦克沃特在一次鲁莽的低空掠过海滩时,用螺旋桨将基德·桑普森切成两半,随后在愧疚的驱使下,驾机撞山。其后果——卡思卡特上校立即将任务次数提高到六十五次——暴露了军事体制荒谬、机械的残酷性,它将人类灾难仅仅视为行政上的不便。

海滩与螺旋桨

在一个温暖的下午,约塞连、达克特护士、克拉默护士和其他人正在海滩上,位于男人们裸泳的沙丘另一侧。喜欢低空高速飞行的麦克沃特,驾驶着他的B-25轰炸机沿着海岸线呼啸而来,发出“巨大的咆哮、咔嗒声”,掠过基德·桑普森所在的上下浮动的木筏,基德·桑普森“即使从那么远看,他裸露的侧身也显得瘦骨嶙峋”,他滑稽地跳起来去触碰它。就在那一刻,“某种任意的阵风或麦克沃特感官的微小误判”使高速飞行的飞机下降得刚好够低,让螺旋桨将他切成两半。声音是“最短暂、最轻柔的‘嘶!’”,透过引擎震耳欲聋的嚎叫声过滤出来。然后只剩下基德·桑普森的“两条苍白、瘦削的腿,不知怎的还在血淋淋的截断臀部处由几根线连接着”,在木筏上纹丝不动地站了似乎整整一两分钟,然后向后翻倒进水里,完全倒转过来,只有“怪异的脚趾和石膏般白色的脚底”还看得见。

海滩上的直接后果

一片混乱。克拉默护士凭空出现,歇斯底里地哭着靠在约塞连的胸前,他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他的另一只胳膊支撑着达克特护士,她颤抖着抽泣着靠在他身上,她瘦长、棱角分明的脸死白。海滩上的每个人都在尖叫和奔跑,男人们的声音听起来像女人。他们惊慌失措地抓起自己的东西,斜眼看着每一个温柔的、齐膝高的波浪冒泡,好像某个丑陋、红色、可怕的器官,比如肝脏或肺,可能会直接冲上来碰到他们。水里的人挣扎着要出来,匆忙中忘记了游泳,哭喊着,走着,被粘稠、纠缠的海水像刺骨的风一样拖住了逃跑的脚步。基德·桑普森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那些在他肢体或躯干上发现他血滴的人,带着恐惧和厌恶退缩,仿佛试图从自己可憎的皮肤中缩回去。约塞连疯狂地推着两个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女人,推搡着催促她们快走,当饥饿乔被毯子或他拿着的相机包绊倒,脸朝下摔在溪流的泥里时,他骂了一声,又跑回去帮忙。

麦克沃特的愧疚与自杀

回到中队,每个人都已经知道了。穿制服的人也在那里尖叫和奔跑,或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敬畏地呆立着,就像奈特军士和丹尼卡医生一样,他们严肃地仰起头,看着那架有罪的、倾斜的、孤独的飞机,麦克沃特驾驶着它缓慢地盘旋、爬升。约塞连焦急地喊着问谁在飞机里;奈特军士说麦克沃特带着两个新飞行员在进行训练飞行,而且丹尼卡医生也在上面——尽管丹尼卡医生就站在那里,声称他不在。约塞连绝望地喊道:“他为什么不下来?他为什么一直往上飞?”奈特军士回答:“他可能害怕下来。他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麦克沃特越飞越高,平稳地以缓慢的椭圆形螺旋向上攀升,机头朝上。一顶白色降落伞弹开;第二顶降落伞紧随其后。飞机继续向南飞行,然后抬起一侧机翼,优雅地倾斜转弯。“还有两个,”奈特军士说。“麦克沃特和丹尼卡医生。”丹尼卡医生,仍然在地上,哀怨地坚持说他不在飞机里。约塞连突然明白了麦克沃特为什么不跳伞,他失控地跑过整个中队,挥舞着双臂,恳求地向上喊他下来,麦克沃特,下来;但似乎没人听见,麦克沃特肯定没听见,当麦克沃特再次转弯,倾斜机翼一次以示敬礼,决定“哦,好吧,管他呢”,然后撞向一座山时,一声巨大的、哽咽的呻吟从约塞连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体制的回应——提高任务次数

对这场双重悲剧的直接体制性回应,是对那个将麦克沃特推向绝望的体制本身的一种怪诞升级。“卡思卡特上校对基德·桑普森和麦克沃特的死感到非常不安,以至于他把任务次数提高到了六十五次。”这种机械的、反射性的增加——将人类损失仅仅视为一个行政变量——完美地概括了小说对一种完全漠视个体生命的官僚逻辑的核心批判。这一事件还引发了一系列进一步的荒谬——当卡思卡特上校得知丹尼卡医生也在麦克沃特的飞机上“遇难”(基于飞行记录表上的登记,尽管丹尼卡医生还活着在地上)时,他将任务次数增加到七十次,从而引发了丹尼卡医生本人荒谬的官僚式死亡。

主题意义——希望的破灭

基德·桑普森之死与麦克沃特自杀标志着小说黑色幽默让位于几乎无法缓解的恐怖的时刻。海滩,以前是休息和调情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怪诞的肢解现场。麦克沃特,“他们中最疯狂的战斗人员”,因为他“完全清醒,仍然不介意战争”,不是被敌人火力摧毁,而是被他自己的鲁莽快乐和随后的愧疚所摧毁。对于已经失去了克莱文杰、奥尔和纳特利的约塞连来说,这一事件加深了他的创伤。基德·桑普森“瘦削的腿在雨中肿胀腐烂”的记忆成为一个反复出现的、强迫性的意象,小说的叙事决定性地转向了与卡思卡特上校和科恩中校的最后对抗。这一事件也预示了小说的高潮——约塞连拒绝再执行任务是直接回应体制的冷酷无情,而这种拒绝本身是由从斯诺登开始、以麦克沃特和基德·桑普森的无谓毁灭告终的累积死亡重量所触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