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党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纳粹党通过围绕1936年夏季奥运会营造的公共盛景展现自身——其领导人宣扬德国的体育霸权,精心安排与外国访客的互动,并以大型典礼塑造国家团结的形象。这种展示建立在鲜明的区隔之上——一边是邀请国际观众观看的景象,另一边则是政权竭力掩盖的现实。本书还将这场表演与体育领域由来已久的不平等并置,指出奥运会宣称的国际友谊,如何与根植于阶级的排斥,以及纳粹统治下的迫害和驱逐并存。
公共形象与宣传
纳粹党对奥运会的呈现并非单纯庆祝竞技。在德国,约瑟夫·戈培尔和纳粹精英将马克斯·施梅林奉为德国和雅利安人优越性的象征,尽管施梅林并非纳粹党员。由戈培尔主导的德国新闻界,将即将到来的马克斯·施梅林与乔·路易斯之战塑造成全国关注的事件。在美国,人们普遍看好乔·路易斯;在德国,押马克斯·施梅林获胜的赔率低得惊人,几乎没人愿意下注,而押一名黑人美国人获胜本身也有风险。这种对比表明,宣传如何将政治意义附着于体育赛事,并试图让比赛结果代表种族与国家力量。
奥运举办城市本身也被布置成国际演出的舞台。禁止犹太人进入公共设施的告示被拆下收存,以备日后重新使用;反犹报纸《冲锋报》也暂时从报摊上消失。在《进攻报》上,戈培尔向柏林居民发布指示,告诉他们应如何对待犹太人、如何欢迎外国访客,并敦促他们表现得比其他世界城市更具国际风范。访客将看到一座宜人而井然有序的城市;从阿德隆酒店的客房到街头摊贩的烤香肠,价格都受到管控。本书将这种欢迎描写为刻意营造的表象——敌意并未消失,只是在国际访客到来期间被遮掩起来。
奥运欢迎背后的掩盖
政权不愿让外国访客看到的人被驱逐,与这座光鲜城市景观的营造同时进行。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里,警察和冲锋队突击队员袭击了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的住所,包括棚户和大篷车,持枪押着男人、女人和儿童穿过柏林。他们被带到马灿一处污水处理场内的拘留营,远离奥运访客的入城路线。叙述将这次搜捕视为长期排斥过程的一部分,并指出被捕者后来将被送往东部并遭到杀害。
其他群体也被从公众视野中清除。超过一千四百名无家可归者被集中起来,赶离街头。数百名妓女遭到抓捕,被强制检查是否患有性病,之后又被释放,以供访客寻欢。这些行动揭示了精心安排的款待背后的代价——政权营造欢迎城市形象,必须对那些可能扰乱其预设形象的人施以强制。柏林街头悄然撤下排斥犹太人的告示,以及以暴力驱逐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都是同一种刻意操控的对照——呈现在外国人面前的景象,与其背后被掩盖的现实截然不同。
领导人、摄影机与典礼
控制奥运形象的努力也在纳粹领导层内部引发冲突。开幕典礼当天清晨,电影制作人莱妮·里芬施塔尔便开始安排摄影机位置和录音设备。她希望把一台摄影机固定在官员看台的栏杆上,以便近距离拍摄阿道夫·希特勒俯瞰集结人群的画面。戈培尔下令党卫军军官拆走摄影机并带走摄影师时,里芬施塔尔声称希特勒亲自准许她使用这个位置。她翻过栏杆,把自己绑在摄影机上,拒绝离开。这场冲突并非争论这场盛典是否应该颂扬纳粹理想;本书将之描写为一场围绕谁有权掌控盛典制作手段的争斗。戈培尔和里芬施塔尔总体目标一致,却持续在执行方式上发生冲突。
典礼通过大规模的人群行动和敬礼,使政治权威变得可见。阿道夫·希特勒从柏林市中心出发,穿过勃兰登堡门和蒂尔加滕,前往帝国体育场;沿途排列着希特勒青年团、冲锋队队员、军队卫兵和密密麻麻的人群。人们挥舞旗帜,沿街挤成层层人墙,并在他的轿车经过时举起手臂。在迈费尔德广场,运动员们等待着,迎面而来的队伍声响越来越近。希特勒从他们中间走过时,大多数人仍保持队形;美国代表团成员走向围绳,想看得更近,而华盛顿大学赛艇队则坐在草地上挥手。这个场景将运动员各不相同的反应,置于一场经过周密安排的群众欢呼展示之中。
赛艇赛事作为政治戏剧
赛艇比赛将体育与政治的结合带进了竞技场。在格吕瑙,德国队的胜利将赛道变成国家凯旋的舞台。阿道夫·希特勒抵达赛艇场地时,随行者包括一大群纳粹官员,其中有约瑟夫·戈培尔;他随后登上西楼的阳台,俯瞰人群和朗格湖。比赛恢复后,德国桨手在前五项赛事中接连夺金。每次获胜后,纳粹旗帜便升起,人群歌声愈发嘹亮;戈培尔鼓掌,赫尔曼·戈林则在希特勒身旁欢庆。希特勒用望远镜观看,并在德国队每次获胜后点头。于是,竞技成绩被纳入一场公共盛景之中,人群、旗帜、领导人和胜利彼此烘托。
这场盛景也处于一个早已受资源和社会地位分化的体育世界中。大学赛艇吸引大批观众并受到全国关注,但体育运动的核心由东部私立学校和声望卓著的大学占据。西部公立大学难以获得认可和经费,赛艇队不仅要承担昂贵的东行旅程,还要忍受居高临下的对待。在亨利皇家赛艇会,澳大利亚警察因一项禁止领取工资的机械工、手艺人或劳工参赛的规定而被拒之门外;他们被归为劳工,随后前往柏林,决意在那里参赛。这些事件并未被描述为纳粹党的所作所为,但它们加深了围绕纳粹奥运会形成的对照——国际体育可以宣扬友谊,同时保留社会界限;纳粹展示国家团结之际,政权也在实施更具强制性的排斥。
在叙述中的意义
纳粹党在奥运会中的角色,并非通过某一场演说,而是通过反复出现的一套做法呈现出来——把运动员变成象征,把城市布置成舞台,安排领导人登场,并管控谁能出现在外国人眼前。筹备工作将宣传与实际管控结合起来,从新闻界对马克斯·施梅林的宣传,到价格管制和将人们驱离公共空间,无不如此。在体育场和赛艇场,典礼将这些筹备工作转化为群众拥戴与德国胜利的景象。
叙述着重揭示被掩盖的人命代价,因此这场盛景无法被当成一份中立的体育成就记录。经过精心呈现的奥运欢迎,依赖于访客视线之外仍在持续的迫害。同时,戈培尔与里芬施塔尔之间的分歧也表明,宣传并非轻而易举,也并非全然和谐——即便追求共同政治目的的人,也会为了使用权、权威和形象本身而争执。纳粹党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它能让体育服务于政治展示,同时让秩序井然的表象掩盖支撑这场展示的强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