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诱逃》首演

莫扎特传

《后宫诱逃》首演标志着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以受委托创作一部新的德语歌剧的作曲家身份,首次面对皇室观众,同时也暴露出宫廷对于这项创作应当呈现何种面貌尚无定见。演出以掌声和热烈的公众反响收尾,但约瑟夫二世的评价取决于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提供的一句话——在皇帝看来,这部音乐的音符多得让人难以听完一整个晚上。在安东尼奥·萨列里的讲述中,这一场合也成了一出私下的猜疑剧;他把莫扎特为卡特琳娜·卡瓦列里创作的咏叹调当作两人有性关系的证据,却并未证实自己的指控属实。

委托与宫廷期望

首演源于约瑟夫二世的一项委托。约翰·冯·施特拉克传达皇帝的要求,请莫扎特用德语创作一部喜歌剧。施特拉克解释了其政治与文化目的——约瑟夫二世希望建立一座民族歌剧院,并聆听纯正德语作品。歌剧院院长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反对,认为歌剧唯一可能使用的语言是意大利语。戈特弗里德·范·斯维滕则提出了另一种异议,质疑音乐为什么一定要是喜剧。在听到新歌剧的一个音符之前,这项委托便已暴露出围绕语言、体裁以及宫廷对戏剧趣味的支配权而存在的相互竞争的观念。

后来,约瑟夫二世询问莫扎特是否已接到委托,莫扎特热切地作出回应。他承诺献上一场有史以来提供给君主的最精彩、最完美的演出,并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剧本。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因莫扎特没有告知他而感到震惊。这段交谈使委托显出实际层面——莫扎特已准备动手,而院长似乎惊讶于作曲家已经开始推进工作。因此,这场首演实现的是一项在机构意见分歧中形成的任务,而非一场孤立的音乐才华展示。

演出与萨列里的猜疑

舞台呈现出一座十八世纪剧院,约瑟夫二世和他的朝臣坐在仆人和维也纳市民上方。安东尼奥·萨列里坐在妻子附近,注视着莫扎特。莫扎特穿着一件格外鲜艳的新外套,戴着扑粉假发入场,随后走到钢琴旁,模仿指挥的动作。萨列里把这部歌剧描述为人类爱情的表达。然而,他的叙述截然分裂——观众听到的是演出,他却将其描述为有关莫扎特性格和动机的证据。

莫扎特为自己的学生卡特琳娜·卡瓦列里创作了咏叹调《万般折磨》。萨列里特别指出其中的女高音音阶和花腔装饰音,描述了一段据称持续十分钟的乐段,并斥其徒劳而炫技。他设想这段咏叹调满足了一位愚蠢的年轻女高音的心愿,继而从这一判断跃升至声称莫扎特占有了卡瓦列里。萨列里以确信的口吻提出猜疑,但场景没有提供独立证据证实两人有私情。这一区别很重要——这项指控揭示的是萨列里对学生的占有欲以及他对莫扎特的敌意,而非有关两位表演者私生活的既定事实。

歌剧明快的土耳其风格终曲引发观众强烈反响。莫扎特跳起身来向掌声致意,约瑟夫二世也起身,其他人随之站起。卡特琳娜·卡瓦列里身着饰有羽毛和荷叶边的裙子登场,再次接受欢呼。她向皇帝鞠躬;萨列里亲吻她,并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妻子。卡瓦列里向莫扎特鞠躬后退场。这一连串场面让她获得了清晰可见的公开胜利,而萨列里的叙述早已试图把她的成功重新描绘成私下交易的证明。

掌声、窘迫与皇帝的评语

卡瓦列里受到欢迎后,短暂的静默中,康斯坦策·莫扎特从剧院后方匆匆下来,径直扑向莫扎特,专心地向他道贺。她亲昵的称呼一时使她忘了皇帝在场。莫扎特示意约瑟夫二世就在一旁,她便道歉并行礼,显得很窘迫。莫扎特随后介绍她是自己的未婚妻,韦伯小姐。她情不自禁地拥抱莫扎特,使两人的亲密关系成为公开场面的一部分;但她突然表现出的恭敬,也恢复了刚才因兴奋而一度被搁置的宫廷等级秩序。

约瑟夫二世告诉莫扎特,这部作品是一番伟大的努力,并问他该如何评价。皇帝看向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后者建议说作品音符太多,皇帝便重复了这句话。这个评语起初并未被呈现为经过审慎斟酌的音乐分析——措辞由院长提出,皇帝则采纳了它。约瑟夫二世进一步说,观众一晚上能听下的音符数量有限,随后称作品聪明、具有德国风格、质量上乘,同时仍保留他的意见。安东尼奥·萨列里被问及是否赞同,迟疑着作答。他的不自在与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从容的介入形成对照,也显示宫廷评判如何通过他人的附和获得权威,即使其措辞并非出自君主本人。

莫扎特不接受这一批评作为衡量乐谱的有效标准。他回应说,作品中的音符数量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约瑟夫二世语气温和地回答,随后与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和约翰·冯·施特拉克一同突然离去。莫扎特紧张地询问皇帝是否生气。这番交谈结束了接待,却没有把掌声转化为毫无保留的认可——莫扎特的作品已被听到,他也受到公开赞扬,但他为音乐所作的辩护并未解决宫廷会如何接纳这部作品的问题。

在更广泛的宫廷冲突中的意义

这一场景呈现了表演与行政管理之间的对照。观众因终曲报以掌声,卡特琳娜·卡瓦列里也再次受到欢呼;与此相反,官方评语将作品归结为一晚上能容纳多少音符的问题。约瑟夫二世的委托要求创作德语喜歌剧,以体现民族事业,但接待场面表明,这项事业的赞助者和管理者对于这类歌剧应当是什么样子并无定论。莫扎特坚持每个音符都不可或缺,正是以作曲家的判断反驳由他人阐述的宫廷标准。

后来围绕《费加罗的婚礼》发生的争论延续了这一张力,但并未将其消除。戈特弗里德·范·斯维滕谴责莫扎特选择了一部描写贵族、仆人和真实社会行为的喜剧;莫扎特则为这一题材辩护,称自己试图创作一部讲述真实人物和真实地点的歌剧。当舞曲被删去后,约瑟夫二世看到舞者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表演,便下令恢复音乐,尽管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表示反对。这些后来的事件与首演本身各自独立,却呼应了其核心问题——在宫廷中,歌剧既是一种艺术形式,也是受机构控制的对象。首演的掌声让莫扎特获得了一刻的公众成功,而附加在这份成功上的保留,则预示着一场反复出现的争斗——谁有权决定他的音乐可以包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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