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蓝第十七号》的崩解

蓝胡子

《温莎蓝第十七号》的崩解,是拉博·卡拉贝基安最著名画作的崩毁,也是这幅画从备受赞誉的艺术作品转变为艺术界惨败之作的过程彻底定型的一幕。颜料和胶带脱落时,埋藏在抽象表面之下的漫画像显露出来;这场失败既是物质层面的,也是声誉层面的,而古根海姆博物馆甚至拒绝了拉博重作这幅画的提议。

抽象画面之下的画作

拉博描述说,他先用两层匈牙利狂想曲颜料覆盖一幅漫画像,接着铺上胶带,原本希望借此创作出纯粹的抽象画。对他而言,完成后的画作暗中包含着六只鹿,它们位于靠近左边缘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右边一道红色竖带则代表一名瞄准其中一只鹿的猎人的灵魂。他把这幅画称为《匈牙利狂想曲第六号》。古根海姆博物馆买下了这幅画,而其底层图像和隐藏的漫画像后来成了画作解体的关键。

这幅作品此前已经经历过两种公开身份——它曾装点公园大道上盖夫科公司总部的大堂,后来又令那里蒙羞。拉博称这幅画为《温莎蓝第十七号》,即他最著名、后来也最声名狼藉的创作。它的失败并非只是图像褪色,或表面因岁月而老化。原本要固定画作的材料反而脱落,连同画作的声誉一并坠落。

失败显露于人前

画作在仓储期间开始显出劣化迹象。和拉博的其他画作一样,它开始解体——地面上出现了片片的萨廷杜拉卢克斯漆料和胶带碎片。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一名策展人恰好经过,看到这些碎屑,便打电话给拉博,询问如何修复这件作品,以及博物馆是否因湿度控制不当而造成了损坏。她的问题显示,崩解已经造成多大影响——这些画作因不断脱落而臭名昭著,但她仍认为博物馆可能负有责任。

这通电话还揭示了毁坏画面中出现的一幅新图像。策展人说,画布上显现出一张大脸。那正是拉博用脏兮兮的大拇指画下、随后在其上构筑抽象画面之前遮盖起来的漫画像。于是,材料的失效逆转了画作原本的遮掩——曾埋藏在颜料涂层和胶带之下的图像重新显现,成为一张醒目的脸;承载抽象构图的表面则在它周围崩解。

得知这一发现后,拉博讽刺地指示对方通知教皇。这句玩笑并未修复作品,也没有否认发生的一切。相反,面对策展人所说的那张从画布上显现出来的脸,他以不敬的态度回应,恰与这场怪诞的逆转相呼应——这幅原本作为抽象画购入的作品,如今因表面的物质性失效,让隐藏的漫画像显露出来。

提议修复与遭拒的补救

拉博向古根海姆博物馆提出了他向其他所有人提出过的同一方案——由他用更耐久的颜料和胶带,原样重作这幅画;他声称,这些材料会比《蒙娜丽莎》的笑容更长久。他的提议将图像与失效的材料分开。如果能够重作构图,那么即便原来的实体无法留存,画作可见的设计仍有望保存下来。

古根海姆博物馆和其他曾被联系的机构与个人一样,拒绝了他。拉博认为,对方宁愿保留他在艺术史上成为笑谈的滑稽注脚,也不愿挽救作品本身。他想象自己的姓氏会进入词典,成为一个名词,指某人因愚蠢、粗心,或两者兼有,而毁掉自己的作品和声誉所造成的惨败。这个释义仿佛把失败归纳成一种普遍类别,但其刺痛之处却在于私人意味——画作的崩毁,已与关于创作者的故事密不可分。

崩毁之后的画布

后来,这件受损作品以八块已涂底料并绷紧的画布出现,每块都是八英尺见方,彼此并排,组成一面长达六十四英尺的连续表面。它们直立在两乘四英寸的木料上,宛如一道从拉博的马铃薯仓房中间延伸而过的篱笆。这些正是《温莎蓝第十七号》上颜料和胶带脱落后留下的画板。即使原作的标志性表面已经失效,它们在仓房中的存在仍让原作的规模变得具体可感。

伊迪丝去世前三个月,这些画布被发现封存在松本大楼地下三层中最底层的一间上锁密室里。松本大楼原名盖夫科大楼。一名保险公司检查员在地下搜寻火灾隐患时,凭借仍黏在画板上的萨廷杜拉卢克斯漆料碎屑认出了它们。在一道上锁的钢门后,这些遗物被藏得如此严密,以至于无人知道门后是什么。检查员获准破门而入,并提出将画布还给拉博;她在电话中解释说,自己是公司第一位女性安全检查员,也是第一位黑人检查员。她说不想让任何东西白白浪费,并把决定权交给拉博,不过他必须亲自来取这些画板。

因此,这幅画的后续经历以另一种形式重演了它的崩解——起初,它的表面在仓储期间脱落,暴露出被遮掩之物;后来,剥落的画板被封存在地下,只有残留的失效涂层让人认出它们。画布虽被寻回,却无法改变博物馆拒绝修复作品的决定,也无法消除附着在画作上的声誉。相反,这些获救的画布保存了实物证据,既记录了这幅六十四英尺长构图的雄心,也记录了未能将其维系在一起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