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博·卡拉贝基安父亲之死
蓝胡子拉博·卡拉贝基安的父亲于1938年去世。当时他独自前往加州圣伊格纳西奥的碧珠电影院,电影结束、观众散去后,他仍留在那里。拉博那时住在曼哈顿,是一名广告公司的画师;他回述这场死亡时,所写的不只是一桩家庭丧事——它揭示了父亲在加利福尼亚的生活与他失去的亚美尼亚世界之间的距离,也与拉博后来对父亲的孤独和人生选择的评判密不可分。
情况与电影院
拉博将父亲的死定位在加州圣伊格纳西奥的碧珠电影院。父亲独自去看电影;放映结束后,灯亮了,其他人都离开了,但父亲留了下来。拉博确认放映的影片是《怒海余生》,由斯宾塞·屈塞和弗雷迪·巴塞洛缪主演,讲述北大西洋鳕鱼渔民的故事。电影院里寻常的流程——放映、亮灯、观众离场——勾勒出一场死亡;拉博能够准确说出死亡发生的地点和情形,却无法知道父亲如何看待那部电影。
当时,拉博已在曼哈顿生活五年,并在一家广告公司担任画师。他的父亲仍住在加州圣伊格纳西奥,住处就在那间小店的楼上;他最初正是在那里于美国立足。儿子的事业与城市生活使他离开了父亲仍然居住的家,因此,这段死亡叙述也在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定格了父子之间的分离。
电影与父亲失去的世界
拉博推测,父亲去世前也许根本没有看过电影中的任何内容。即使看了,影片的题材也一定令他感到遥远——它与父亲见过的任何事物、认识的任何人都毫无关联。拉博呈现的这种距离,并非简单地意味着娱乐未能奏效,而是表明父亲与取代了他童年世界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父亲乐于看到证据,证明他少年时代热爱的那个世界已经彻底消失。
这种反应与那场夺走父亲亲友的屠杀有关。拉博认为,父亲对已逝世界之证据的眷恋,是纪念那些逝者的一种方式。这段叙述并未声称电影导致了死亡,也没有揭示父亲临终时的想法;它只是将电影与塑造父亲一生的失去并置,让两者之间的对照承载这一场景的分量。
家族史与拉博的回望评判
父亲的死也让家族未能实现的希望重现眼前。早些年,1933年拉博准备前往纽约时,父亲曾给他一张宏伟白屋的照片,说那房子就在加州圣伊格纳西奥。瓦尔坦·马米戈尼安当年在开罗提出以这所房子换取拉博母亲的大部分珠宝;照片和一份伪造的契约上满是签名与封蜡,一直放在一家人位于鞋匠铺楼上的小公寓床头柜里。父亲请拉博,如果有朝一日找到那所房子,就告诉他,因为不论它在哪里,它都属于他。
父亲的葬礼结束后,拉博回到纽约,把照片撕成碎片。他已有五年没去过加州圣伊格纳西奥,自认参加葬礼的总共只有三个人。他对已故父亲感到愤怒,但愤怒的矛头已不再局限于房产骗局——他认定,相比瓦尔坦·马米戈尼安用骗局对父母造成的伤害,父亲后来选择的生活给自己和母亲造成的伤害更大。在拉博看来,父亲本可以搬到弗雷斯诺,在那里亚美尼亚社群或许能延续语言、习俗与宗教,也可以重新当教师。然而,尽管受过教育,他却像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一样做了鞋匠。因此,在这段叙述中,那张照片成了一件家族旧物,凝聚着失去的房子、父亲对加州圣伊格纳西奥的执拗眷恋,以及儿子迟来的指责。
后续影响与意义
拉博后来的回忆将父亲的死置于一段更长的孤立与创伤传承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拉博在卢森堡随一支艺术家排执行任务时失去了左眼;后来,他描述了自己年少时、大萧条期间身在纽约时,以及1956年第一任妻子和儿子离开他之后所经历的持久孤独。父亲与儿子的故事并不相同,但拉博一再将自身的苦难与父亲的磨难相比较,并意识到两人都缺少一个安稳归乡的所在。
战争结束时,美国政府支付了整形手术的费用;拉博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附近的本杰明·哈里森堡接受治疗,此前他失去了左眼。他回忆自己当时感到一片空白,而非愤恨,并将这种空白感与弗雷德·琼斯相提并论——和拉博一样,弗雷德也无家可归、无处可返。多年以后,拉博将自己没能做好多萝西的丈夫,以及因此疏远亨利和特里,列为他最感羞耻的事情之一。这些后来的失落并未改变父亲去世时的情形,却使1938年的记忆成为拉博持续反思孤独、家庭破裂,以及一个人如何依然眷恋一个早已消逝的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