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胜利日与战俘获释
蓝胡子1945年5月8日欧洲战争结束,囚犯获释离开营地,拉博·卡拉贝基安来到一处山谷,那里挤满了被战争迫使流离失所、遭到囚禁或滞留的人。他的讲述将一个军事上的重要时刻转化为一幅局势未定的大规模获释场景——看守已不见踪影,但仍有持枪的德国士兵,而自由意味着进入一片遍布他人苦难的天地。多年后,卡拉贝基安以《现在轮到女人了》为题创作画作,画中数以千计的微小人物保留了这场聚集的规模与多样性。
背景与获释
卡拉贝基安曾在一支陆军伪装部队服役,后来在卢森堡被俘。他被俘时已失去意识,之后在德国的一家军医院醒来;他的伤很快痊愈,随后作为普通战俘被转送到营地。欧洲战争于1945年5月8日结束,但囚犯获释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简单地回到安全之中——俄国人当时还没有攻占他们所在的营地。
卡拉贝基安回忆说,他与数百名来自多个盟国的被俘军官一同被押出营地。囚犯被带到尚未被征服的乡间,守卫在夜间消失了。清晨,昔日的囚犯发现自己身处一处辽阔绿色山谷的边缘,那里如今是东德与捷克斯洛伐克之间的边界。于是,这段经历从戒备森严的营地转入开阔的天地,却没有解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疑问。
山谷中的人群
山谷里聚集着处境各异的人。卡拉贝基安估计,山谷边缘下方可能有多达一万人——集中营幸存者、奴隶劳工、从精神病院和监狱获释的人,以及曾与德国交战的各国军队中的被俘军官与士兵。在较晚的一次讲述中,他还补充了逃离俄国、美国和英国战线的平民;这几条战线当时已在南北两面会合。这些人被带离或赶出城市;他们聚在一起并非为了庆祝,而是因为被放逐到乡间。
囚禁结束并不意味着战争的工具已经消失。人群中还有希特勒军队最后的残部,他们的制服破烂不堪,武器却仍能使用。卡拉贝基安回忆说,这些士兵温顺地等着投降,身旁则是曾被囚禁、奴役或被迫逃亡的人。这个场景将获释与危险并置——守卫已经离去,欧洲战争也已结束,但持枪者和冲突留下的人间残局仍在同一座山谷里。
重述的记忆
卡拉贝基安不止一次讲述这段经历,每次强调的重点都有变化。最初,他把它放在与瑟茜·伯曼分享的一系列战后记忆之中;后来,他称之为自己当老兵时常讲的一则轶事,讲述行军、夜间停留、守卫失踪以及日出时出现的人群。反复讲述并没有把这件事简化成一个尘埃落定的胜利故事。相反,他一次次把注意力带回战争结束时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及其各不相同的处境。
卡拉贝基安向伯曼展示以这番情景为题材的画作时,用一个细节指出记忆中的那个早晨——一名毛利下士隶属新西兰野战炮兵,坐在一只被丢弃的德国弹药箱上,试图阅读一页被风吹过山谷的纸张。那页纸出自德国占领时期在里加出版的一份反犹太主义周刊,尽管来源如此,内容却是关于园艺和家庭罐藏食品的日常建议。弹药箱上标着1945年5月8日,正是伯曼满一岁的那一天。这些细节将一个公共纪念日带入某个具体的想象时刻,同时没有把聚集在此的人们化为千篇一律的群体。
从历史事件到画作
卡拉贝基安的画作《现在轮到女人了》以宏大的尺度呈现山谷——高八英尺,长六十四英尺。从画布一端观看时,透视效果将画面压缩成一个看上去仅五英尺宽的三角形。卡拉贝基安与伯曼走到画布中点时,他展现出完整场景——春日里的绿色山谷、一座中世纪瞭望塔、农舍,以及位于山谷边缘或下方的五千二百一十九个人物。人物小到最大者只有一支香烟大小,最小者则如同一粒蝇斑,但画面写实得足以令人联想到照片。
这幅画将记忆中的人群拓展为一份由各不相同的战时人生构成的清单。卡拉贝基安说,即使远处的人物也分别代表集中营受害者、奴隶劳工、来自不同国家的战俘、德国士兵、当地农民及其家人,以及从精神病院获释的人。他为每个人编出一段战争故事,并画下那个故事发生在其身上的人。在仓房里,放大镜让访客能够查看肉眼无法辨清的远处细节。山谷以历史汇聚众人,画作则将历史分布到一个个具体人物身上。
公开展出后的影响与意义
这处场景成为卡拉贝基安家中博物馆导览的一部分。访客穿过马铃薯仓房,可以从头到尾观看这幅画;有些人不止一次走过画前。卡拉贝基安起初留在仓房里,向访客讲述画中人物各自的故事,但此事令他精疲力竭,于是他最终请访客观看时自行编出战争故事。在他首次向伯曼揭示这件作品的那个夜晚,只要她愿意听,他就愿意讲述这些故事,讲多少都可以。
因此,这幅画中的山谷既保存了卡拉贝基安亲眼所见,也保存了他的讲述无法将之化为单一经历的事实——战争结束时,大批人聚集于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画作对人数的精确统计、微小的人物以及放大呈现的细节,都拒绝把解放视作冲突与和平之间一道截然分明的界线。这一事件既是卡拉贝基安囚禁生涯的终结,也是集体流离失所的场景,更是他借以重新投入严肃绘画的历史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