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拉博与玛莉莉在佛罗伦萨重逢
蓝胡子1950年,拉博·卡拉贝基安与玛丽莉·肯普在佛罗伦萨重逢,这场看似浪漫的召唤转变成一场老友相会,充满谨慎的幽默与艺术上的赏识。他们的过往首先以调情般的期待和尖锐的斥责重现;随后,谈话从拉博的战时经历转向他重拾画笔的创作,最后以玛丽莉订购十幅作品收尾,这笔订单帮助促成了第二个重要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艺术收藏。
邀请与归来
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天,拉博在酒店的信格里发现一张便条,尽管他以为自己在意大利根本没有朋友。便条写在印有贵族纹章的昂贵信纸上,以俏皮而满不在乎的口吻提到,收信人或许不是那位拉博·卡拉贝基安,但仍受邀前来;信中还鼓励他把脚在写信人的地毯上蹭一蹭,蹭出火花,并嘱咐他穿件绿色衣服。署名是波托马焦雷伯爵夫人玛丽莉,她自称是煤矿工人的女儿。这封戏谑的邀请将她的贵族头衔与婚前的身份并置,最后还故意以挑衅的口吻贬抑现代艺术。
拉博立即从酒店打电话过去。玛丽莉请他一小时后过来喝茶,他答应时心跳剧烈。她的宫殿离酒店只有四个街区。叙述暂且停下,细写建筑繁复的结构——这是为伊诺琴佐“隐形者”·德·美第奇设计的十五世纪建筑,以一座穹顶圆形大厅为中心,配有科林斯式柱子、三十六扇高侧窗,以及一座绘有壁画的穹顶。这段描写为重逢营造出庄严的场景,但叙述者明确指出,这些建筑细节来自一本新近出版的托斯卡纳私人艺术珍藏书籍,而非拉博惊人的记忆力。于是,建筑的辉煌呈现为亲历记忆与借来的研究资料的混合。
昔日亲密与新的不适
去宫殿之前,拉博把玛丽莉的留言和邀请理解为两人可能发生性关系的暗示。她的口吻,以及她坦承生活中没有男人,都让他觉得两人或许很快就会重续多年前那段炽热的关系。在他的想象中,这次重逢会与旧日风流不同——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青年,而是战斗英雄、浪荡子和见多识广的世界公民。
拉博说出了两个令这番幻想变得复杂的事实。他在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见面时会戴着眼罩;此外,他已经结婚,不过他说婚姻几乎走到了尽头。随后,他试图用一句粗俗的性笑话来轻描淡写自己的军旅生涯,把战时炮击的说法改成吹嘘女人随时可以与他上床。他的虚张声势暴露出他所塑造的英雄身份与刚刚承认的脆弱之间的落差。
玛丽莉的外貌与举止打破了他的预期。她没有戴上与宫殿那位古怪前主人有关的骷髅面具,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脸和亚麻色头发仿佛由一整块象牙雕成。拉博大惊失色。她以傲慢而轻蔑的声音迎接他,称他为她那不忠的小亚美尼亚门徒,并提醒他两人以前见过面。接着,她说他显然是以为自己又能和她上床了。这句话在穹顶下回荡,把他私下的期待变成一番经建筑放大、公开宣告的指责。他们重新建立的亲密关系并非从亲吻开始,而是从玛丽莉拒绝让他掌控两人过往的叙述开始。
从战争到绘画
谈话最终从战争转向和平。拉博告诉玛丽莉,经过漫长的中断后,他重返艺术界,成为严肃画作的创作者;他相信丹·格雷戈里若在埃及的坟墓里听说此事,定会气得翻身。他声称,这些画作是世界上前所未见的。玛丽莉故作惊恐地抗议,说她不想听艺术的事,还把艺术称作一个她永远无法脱身的泥沼;但当拉博介绍围绕在他身边的纽约画家群体时,她仍认真倾听。
拉博解释说,这群人的画作除了只关乎自身这一点以外,彼此毫无相似之处。玛丽莉没有接受他对这群人及其画作的流派式描述,而是设想这些作品在自己的圆形大厅里会产生什么效果。她提议,进入那个空间的男人在视线高度不该看到任何鼓舞人心的东西,墙壁则应该仿佛在高喊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提议将她先前对现代艺术的戏谑,转化为一套具体而大胆的画作陈列构想。原本拉博或许以为能够避而不谈的艺术,变成了两人认真探讨作品如何融入特定空间的话题。
委托与后续影响
玛丽莉没有看过画作便订购十幅,把挑选作品的权利交给拉博,并提出每幅一千美元。他立刻惊讶地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她坚称波托马焦雷伯爵夫人从不开玩笑,并以自己的财富及在宫殿中的权威为凭。此订单的意义不止于金钱。拉博收藏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正让他、妻子和孩子背负仓储费用,而无论开价多少,都没有别人愿意收购这些作品。玛丽莉的购买使她成为叙述者所说的第二个伟大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艺术收藏的创立者,仅次于拉博自己的收藏。
他们的谈话也触及这个群体尚未确定的身份。玛丽莉问他们如何称呼自己,拉博说他们还没有名字,评论家最终会为他们命名。她提议叫“创世帮”,理由是他们正回到题材尚未存在的起点。拉博喜欢这个主意,打算回家后提出,但这个名字最终没有流行起来。这个未能实现的提议突显了玛丽莉在艺术运动最终公开身份之外所发挥的想象作用——她能够看出并塑造作品的可能性,却无法决定它最终会被称作什么。
他们谈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外面天色转暗。最后,玛丽莉告诉拉博,他最好离开了。他认出了这与十四年前圣帕特里克节那天她赶他走时如出一辙,便说了出来。这一次,玛丽莉请他别那么快就忘了她。这番对话为重逢画上句号,却没有把它变成对昔日恋情的简单恢复。旧日的分离仍留在他们的玩笑和彼此记得的那次逐客之中,而这笔委托则给他们重续的联系带来持久的艺术影响。
重逢的意义
这一场景通过一连串反转改变了走向。拉博到来时期待与她重修旧好,玛丽莉却以轻蔑的口吻认出他;他以声名显赫的幸存者身份接近她,却不得不坦承自己失去一只眼睛,婚姻也濒临破裂;而那个起初嘲弄现代艺术的女人,后来成了第一位重要买家,为他的新画作提供了收藏归宿。这一连串情节令重逢意义重大,却没有假装两人之间的个人历史已经得到修复。
建筑所营造的框架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区别。圆形大厅气势恢宏的穹顶及其宗教壁画赋予会面以仪式般的规模,但穹顶下的对话却充满戏谑与窘迫,根植于两人未解的过往。玛丽莉的委托不仅仅是认可拉博对自己重返艺术界的描述——它还将这些画作安置在一个由她主动构想的空间里。她所扮演的角色既亲密又实际——她记得那个年轻的门徒,质疑如今的他,并成为他现在声称属于自己的作品的赞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