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之死与拉博重返绘画
蓝胡子伊迪丝之死与拉博·卡拉贝基安艺术生涯的复兴,构成了同一个转折点——失去那位以关怀为家中生活注入活力的妻子之后,这位早已退休的画家回到仓库,重新开始创作。这个变化并非以公开揭示或令人宽慰的告别为开端,而是始于一场死亡、一位缺席守灵仪式的丈夫,以及他独自回到那片被自己关在门后的白色空间。
伊迪丝在家庭中的位置
伊迪丝让家不仅仅是一处住所。拉博形容她仿佛有许多个分身,以爱、欢笑和周到的关怀充满了他们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尽管家境优渥,她仍与厨师一起下厨,与园丁一同打理花园,亲自采购食物,照料宠物和鸟儿,还与野兔、松鼠和浣熊交朋友。家中的温暖并非仅仅建立在地位之上,也源于她每日参与家务与日常生活。
这种充盈的家庭生活也有社交的一面——夫妻俩经常举办聚会,伊迪丝的朋友和亲戚有时会住上好几周。在这个宾客盈门、热情好客的家庭中,拉博与自己的后代疏远,也与那些曾被他视为家人的士兵失去联系,因此伊迪丝的陪伴尤为重要。她的死所带走的,不只是一位配偶,也是那个日常社交生活围绕其展开的核心人物。
死亡与分离
就在拉博先前想象自己会先于伊迪丝下葬两个月后,伊迪丝去世了。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倒进一处花坛;医生说她没有感到疼痛。这些平淡的身体状况打破了拉博先前认为自己会先她而去的预想,将他原本视作假设的死亡变成眼前的事实,并成为他接下来行动的中心。
她的守灵仪式在她一位朋友家中举行,地点在海滩上方约一英里处。拉博没有出席。他也没有重新走进那所房子;据他自己说,他曾在那里度过一生的三分之一、二十世纪四分之一,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感到自己无用,却又心满意足、备受爱护。这种缺席令人触目——曾生活在伊迪丝关怀之中的人,在她去世后,竟无法让自己重新回到家中。叙事将他的退避也纳入事件的意义之中,并未把悲伤描写成轻易与家庭生活和解的契机。
重返仓库
相反,拉博去了马铃薯仓库画室。他打开滑动门,开了灯,面对那片此前一直被他封闭起来的白色空间。随后,他开着梅赛德斯汽车前往东汉普顿一家也出售美术用品的五金店,买下画家可能想要的一切,唯独缺少他认为必须由自己提供的关键要素——灵魂。这趟行程将他与空荡仓库之间的私下相遇,转化为实际的创作承诺;购买用品使这次回归有了具体形态。
这一幕也扭转了他此前退隐的方向。拉博早已停止绘画,也不再创作任何图画,但伊迪丝去世后,他开始为重新创作做准备。新来的店员问他是不是画家,拉博只回答了一个词:“文艺复兴。”这句宣告简短,却道明了一个通过行动而非长篇解释实现的变化——这位老人走进仓库,买了工具,再次接受了画家的身份。
秘密创作、劳作与新生
这次回归起初并未与人分享。仆人们辞职了,拉博说自己又变成了一只不受驯服的老浣熊,整日待在马铃薯仓库画室里或周围。他关上滑动门,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在做什么。他独自工作了六个月。关起的门使仓库既是工作场所,也是一道界线——他重新开始的艺术生活远离家庭,也远离访客的目光。
完成这段工作后,拉博又为滑动门买了五套锁和搭扣,并将门锁上。他雇了新仆人,还请律师拟定一份新遗嘱,其中规定仓库必须一直上锁,直至他下葬之后。因此,这场复兴并未让仓库简单地恢复对外开放,也没有抹去围绕仓库形成的秘密习惯。绘画重新开始,但作品仍被保护起来,不让人接近;这位重获新生的艺术家既选择创作,也选择将创作隐藏起来。
事件的意义
这场事件的力量来自一连串的缺席与行动——伊迪丝之死,拉博没有出席她的守灵仪式,他重返空荡的仓库,购买用品,秘密工作六个月,然后再次把门锁上。丧亲之痛并没有引出一番关于艺术的演说,而是改变了他与那处自己曾停止创作的地方之间的关系。仓库成了他重新拾起旧身份的场所,而紧闭的门则保留了艺术家与可能窥视其中的人之间的距离。
这次回归也使伊迪丝营造的热闹家庭,与她死后拉博独自进行的艺术劳作形成更鲜明的对比。她通过共同劳作和热情待客建立起一个家;他则以退入一间由自己营造的房间来回应失去,在那里无人能看见创作正在进行。叙事并未将艺术的新生等同于从悲伤中复原,而是将新的开端置于丧亲之痛之中,并清楚呈现其条件——画家再次行动,却是在孤独中,躲在一扇他将比从前锁得更牢的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