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蜂鸟伦敦成为普罗博·卡雷拉在2003年令人意外宣布的计划焦点——他打算离开佛罗伦萨,搬进马里波恩的一套小公寓;几十年来,这个城区对他的重要意义始终是私密的。这项计划揭示了他个人记忆中的地理图景,但三周后的一纸癌症诊断让计划在实现之前便告终。
对马里波恩的私人眷恋
普罗博想搬到伦敦,并非只是想换个环境。他设想在马里波恩买一套小公寓,离开位于佛罗伦萨萨沃纳罗拉广场的家、自己的实验室,以及属于他既有生活的铁路模型和火车。这份眷恋可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的一次学术访问——他与朋友阿尔迪诺在伦敦待了二十天,住在卡文迪什广场一个贵族曼苏蒂家族的家中。此后他只回去过两次——一次是在十年后,为了与莱蒂齐娅的爱情而前往;另一次则是1972年复活节假期与家人同游。第二次旅行时,他安排全家住在马里波恩,尽管莱蒂齐娅和其他同行者觉得旅馆十分狭窄。相比之下,普罗博仅仅身处这个城区便欣喜不已。
伦敦对他的意义一直留存,却始终没有得到解释。普罗博一向沉默寡言,从未告诉家人,马里波恩是他见过最美丽、最令人安心的地方。即使在艾琳去世以及此后发生的瘫痪之后,这个城区仍鲜明地留在他的想象中。他突然提出迁居计划,让那份长期埋藏的眷恋显露出来;此前,他的沉默使家人对此一无所知。
宣布计划及其含混之处
2003年秋天一个温暖的星期日,一家人共进午餐后,迁居计划浮出水面。莱蒂齐娅像往常一样抱怨,贾科莫连圣诞节都不再来看望他们。普罗博静静听着,随后宣布自己要搬到伦敦。他设想在那里过一种几乎经过精心安排的生活——乔治亚式建筑、书店、糕点店、酒馆、华莱士典藏馆和朗廷酒店,还有曼彻斯特广场的悬铃木,以及与特纳、狄更斯、伊丽莎白·巴雷特和乔安娜·绍思科特有关的地方。
绍思科特让这个计划多了几分令人不安的意味。普罗博讲述了这位自称末世预言家的故事——她曾预言自己将生下一位新的弥赛亚;她最著名的预言则认为世界将在2004年终结。距离那个日期只剩几个月时,普罗博说,他想在马里波恩面对世界末日。他还调查过当地小公寓的房源和高昂房价,却称这些公寓负担得起。家人无法判断他是在开玩笑、认真表达意愿,还是将两者混在一起;他没有任何举动能消除这种疑问,也没有说明想象中的迁居是否包括莱蒂齐娅。
伦敦与家庭关系的逆转
事后,莱蒂齐娅打电话给马尔科,问普罗博是不是疯了。马尔科安慰她说,这只是个玩笑,并表示自己核实过普罗博提到的细节——这些内容来自维基百科上关于马里波恩的英语词条。但这件事揭示的不只是一个恶作剧。普罗博很自然地适应了互联网,而莱蒂齐娅仍对它心存戒备。随着夫妻二人年老,他们的处境似乎颠倒了——曾经迅速领会新事物的她如今落在后面,而他则轻松地穿行于陌生世界,甚至可能借此编出一个精巧的玩笑,或构想出新的生活目标。
马尔科试图向阿黛尔解释这种变化,称之为一场哥白尼式革命——她的祖父会上网,还想搬去伦敦;她的祖母却不明白。阿黛尔还没有见过祖父母,无法理解这种逆转有多大。因此,伦敦短暂地成为家庭关系转变的象征;与此同时,贾科莫缺席且远在美国,也凸显出这个家庭成员各散一方。
计划的终结
宣布计划三周后,普罗博确诊癌症,拟议中的迁居计划随之被打断。一次常规检查发现潜血后,他接受了活检,结果确诊为腺癌。伦敦和马里波恩的计划就此放弃——想象中的旅程让位于医疗过程,叙事将其称为一条十字架之路,其中包括检查、会诊、治疗决定以及不断变化的方案。
这种对照具有决定性。普罗博曾说,他想在伦敦面对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但疾病带来了更迫切、更切身的死亡对峙。迁居之事始终没有实现,他所设想的未来被诊断截断;这座城市在叙事中的力量,来自它显露出的私人渴望,也来自治疗取代他原定生活的突然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