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
蜂鸟佛罗伦萨既是马尔科·卡雷拉成长岁月的舞台,也是贯穿其家庭生活、始终令他回返之地。这里的学校、网球俱乐部、街道和家宅承载着截然不同的牵系——他与杜乔·基莱里的友谊、一个被未曾说出口的冲突割裂的家庭,以及后来马尔科借由房间与日常习惯维系的联系——既与逝者相连,也与仍在世的家人相连。故事逐渐延伸到工作、旅行和海岸生活,佛罗伦萨仍是衡量许多关系的起点。
童年、家庭与城市
马尔科在佛罗伦萨长大,却没有察觉父母婚姻中的不幸。他没有留意母亲的不耐烦、父亲的沉默,也没听出姐姐艾琳留心并记住的低声争吵。父母的性情与职业领域似乎彼此相左——母亲是钟情于理念和变化的建筑师,父亲则是擅长计算与制作模型的工程师。家中表面上的安逸掩盖着一段失败的结合,其中充满怨恨与无奈。因此,佛罗伦萨不只是快乐童年的背景,也是马尔科身处其中、却尚不能理解家庭紧张气氛的地方。
十四岁时,他对城市日常空间的体验,与他对新买的韦斯帕牌踏板车所寄予的自由期待紧密相连。在设法说服父母一年之后,他终于得到踏板车,恰逢1973年石油危机导致周日交通限制开始实施。突然颁布的禁令涵盖私人车辆,因此踏板车无法带给他原先想象的周日自由。失望尤为强烈,因为他已经不再滑雪,想在家享受新获得的自由,而非在冬春两季前往阿贝托内训练和参加比赛。这些限制也改变了佛罗伦萨本身——夜间路灯熄灭,电视节目提前结束,家庭供暖受到限制。对马尔科而言,这些变化来得如此迅速,使他觉得成人社会突然变得脆弱,竟会受制于别处作出的决定。
友谊与青少年生活
佛罗伦萨是马尔科与杜乔长久友谊的根基。他们在小学和初中时成为同学,一起在佛罗伦萨网球俱乐部打网球,也共同参加滑雪俱乐部,直到马尔科放弃竞技滑雪。即便两人进入不同的高中,他们仍每天见面,常常一起听美国西海岸乐队的音乐。到了十六岁,杜乔因被认为会带来厄运而遭昔日朋友疏远,马尔科成了他在城里仅剩的朋友。
维系这段友谊的不止共同经历。杜乔引入的赌博成了新的刺激来源,也是他反抗父母为他安排的、受庇护的资产阶级未来的一种方式。马尔科没有那么沉迷——他仍保有其他友谊、运动爱好和对女孩的兴趣,也对家人隐瞒赌博。不过,与杜乔相伴,仍让他走进了自己家里不会想到的世界。两人的下注甚至会使杜乔暂时欠下蒙多迪斯科唱片店的钱;那家店位于孔蒂街,朋友们在那里购买进口音乐。不过,杜乔在几周内便自行还清了欠款。
这座城市的规模使杜乔难以躲开众人的排斥。他在学校和城里四处仍会遇到昔日朋友,包括市中心、电影院和酒吧。他们把杜乔的话当成会招来厄运的征兆,而马尔科拒绝接受这群人的迷信;每当他们反复问他为何仍与杜乔来往,他便回答杜乔是他的朋友。岁月流逝,两人友谊的其他根基也逐渐消退。杜乔不再对他们曾共同分享的音乐和书籍感兴趣,转而愈发关注赛车刊物与赌博;与此同时,马尔科仍从两人的赌局中获益,也享有站在被群体排斥者一边所带来的社交独立。佛罗伦萨见证了这份忠诚,也见证了使其变得复杂、并不那么光彩的动机。
街道、相遇与后果
一个起雾的星期天,萨沃纳罗拉广场忽然显得陌生起来。马尔科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广场的树木、天空和汽车仿佛都从视野中消失了。雾恰在他生日那天降临,而新近实施的周日踏板车禁令已经让这一天变得令人沮丧。这个场景将个人失望与公共生活的中断连在一起——本应为他的成年自由敞开的城市,变得难以看清,也难以通行。
多年后,马尔科在同一座城市里,公开面对杜乔的名声。出门度假前,他特意在晚饭后前往卡尔米内广场的一家酒吧;两位昔日朋友当时正在那里消磨夜晚。他告诉他们那场令自己困扰的事件经过,复述杜乔的警告,并讲述帮助他们离开飞机的乘务员如释重负的情形。他没有继续抵制那些年轻人的迷信,反而把自己说成一个因他视为征兆之事而改变看法的人。这并不意味着两人恢复了昔日友谊——马尔科承认,杜乔已不再是过去那种意义上的朋友。讲述此事时,他也让自己长久反对的那种厄运观念显得更可信。
家宅、工作与家庭记忆
萨沃纳罗拉广场的家宅,在马尔科搬离许久之后,仍是他时常前往之处。他定期回去查看漏水、故障和其他问题,尽管房屋已经日渐破败,理应清空后出租。他让人切断了燃气供应,却保留了供水,否则房子甚至无法打扫。他回去本是为了处理实际事务,但那些房间留存着一段无法化约为维护工作的家庭往事。
一次探访使他走进艾琳的房间。父母一直把房间原样保存着,床铺铺好,仿佛她随时会回来。马尔科注意到蓝色床罩、灯具、唱片、唱机,以及父亲为她制作的玩具屋。他原以为书桌上只有那些熟悉的物件;仔细查看后,他发现那里还有一本书。这房间之所以宁静,是因为它属于一段已经终结的人生;马尔科重返其中,也使家宅从一处供他检查损坏的地方,转变为一处承载家庭失落记忆的场所。
佛罗伦萨也构成了马尔科忙碌照料生活的中心。他往返于佛罗伦萨与博尔盖里之间,陪伴父亲,也带母亲外出吃晚餐或看电影,有时阿黛尔也同行。他还陪阿黛尔去阿普安山脉攀岩,有时需要安排复杂的往返行程——先接她、探望父亲,再回来接她。他的工作也让他得以靠近女儿的学业——阿黛尔就读于运动科学学院,学院位于卡雷吉医院眼科诊所对面,而马尔科在那里工作,因此父女常一起吃午餐。这座城市是他生活的枢纽,连接着职业责任、为人父母的照料,以及阿黛尔日渐增长的独立性。
最后的聚会与最后的归返
即使故事最后的聚会安排在海边,佛罗伦萨仍是马尔科生命的一部分。马尔科走近生命终点时,侄女未来人为他安排了一场聚会,让他希望陪伴在身边的人聚到一起。来宾包括从美国来的贾科莫、从巴黎来的路易莎、从德国来的玛丽娜和格蕾塔,以及从兰佩杜萨岛来的卡拉多里医生;此外还有从巴塞罗那来的未来人的男友奥斯卡,以及将负责实际操作的护理员罗德里戈。这场聚会汇集了来自各地的人,也重新聚拢了多年来在佛罗伦萨及其周边形成的种种关系。
现实上的限制使另一个人无法前来——曾在佛罗伦萨照料马尔科的护理员圭多无法离开,因为他的母亲身有残疾。圭多明白马尔科不会再回来,对自己不能陪伴他感到难过。即使在最后场景的边缘,这种分别仍让佛罗伦萨留有一席之地——马尔科曾在这座城市得到照料,而他的日常生活中有一位成员无法离开此地前往。聚会中,马尔科拒绝举行正式告别,而打算给愿意接受的人一个简单的拥抱,并明确表示,他们不必为他的决定负责。佛罗伦萨曾承载着家庭早年的沉默和日常照料的劳作,也通过那些从那里开始的关系与责任,继续牵连着他最后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