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
蝲蛄吟唱的地方1969年是小说中的谋杀案调查与凯娅·克拉克生活中几项重大转折交汇的一年。小说并未将这一年写成连续的日历记录——章节标题反复标出年份,叙事则在蔡斯·安德鲁斯之死的发现与调查,以及凯娅在湿地和巴克利湾镇的平行行踪之间转换。由此形成的时间线由确切日期、调查间隔和季节变化串联起来,却始终笼罩在当局能够查明的事实与尚未知晓之事之间的空隙之中。
这一年的叙事框架
这一年从湿地与沼泽的区别引入。湿地向阳敞开,溪流将倒映的光影带向海边,长腿水鸟则在雪雁群前振翅而起。相比之下,沼泽幽暗、静止,与回归大地的腐朽联系在一起。这种对比确立了一个自然世界——生命与死亡并非对立,而是持续循环的一部分。到了1969年,这片景观也成了人命案演变为公众谜团的地方——尸体在废弃消防瞭望塔附近的泥炭沼泽中被发现,周围的地面成了难以解读的行踪记录。
谋杀案情节以一个确切日期展开。1969年10月30日上午,两个10岁的男孩,本吉·梅森和史蒂夫·朗,爬上老消防瞭望塔潮湿的楼梯。瞭望塔腐朽的支脚跨在一片雾气弥漫的泥炭沼泽上;乌鸦在本该一片寂静的森林里鸣叫。他们平常地谈着反常的炎热天气,与此地令人不安的静谧形成反差。这一场景让地点本身成为这一年核心事件的一部分——一座建在泥沼之上的建筑,周围的景观既掩藏事物,也显露事物。
调查及其局限
蔡斯的尸体被发现后,警长埃德·杰克逊和副警长乔·珀杜在令人窒息的酷热中展开调查。他们检查现场并推测蔡斯的死因,但沙地上的足迹与泥地上的印痕之间的差异,让调查变得复杂。调查人员踩过时,沙地上的痕迹便塌成毫无形状的小坑,抹去他们希望找到的细节。附近的泥地和沼泽地上,动物留下的踪迹却依然清晰可辨——浣熊和幼崽的足迹、被熊的痕迹打断的蜗牛爬行纹路,以及乌龟留下的浅印。这种反差既体现了搜寻工作在实际操作上的挫折,也带有更广泛的反讽意味——与警员需要重建的人类行踪相比,湿地对其他生灵来去的记录更加清楚。
调查也带来了无法避免的人间苦痛。瞭望塔现场的上午工作结束后,埃德和乔带着蔡斯的遗孀珀尔·斯通以及他的父母,去诊所冷藏的停尸房看他最后一面。他的遗体躺在钢桌上,盖着一张床单。这次探视原本是为了告别,但寒冷让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承受;两名女性都得由人搀扶着离开房间。因此,这起案件不仅是警长办公室面对的一道谜题。调查每有进展,便一再让办案人员直面蔡斯至亲的悲痛。
后来出具的实验室报告缩小了对致命伤的判断范围,却没有解开整个案件。报告指出,蔡斯身上的瘀伤和内伤与从高处坠落造成的伤势相符。蔡斯的后脑撞上一根横梁,横梁上的血液和头发样本也与他相符。撞击导致严重瘀伤并损伤后脑叶,但报告称这并未致他死亡。这个区别至关重要——坠落确实发生了,但报告所述的物证并不足以让坠落成为他死亡的充分解释。
当局的困惑不仅体现在地形和证据中,也反映在镇上的议论里。在狗没了啤酒馆,男人们聚集在长长的松木吧台旁,啤酒招牌投下琥珀色的光。埃德和乔听到有人询问指纹,也有人猜测可能的嫌疑人。一名当地人提到一个年长男人,认为他或许能爬上瞭望塔把人推下去;渔民们则看得出,这个案子已经让警员们不知所措。这个场景展现了证据稀少时谣言如何滋生,却并未证实酒馆里任何猜测属实。
凯娅的另一条1969年时间线
警长展开调查的同时,凯娅这一年的生活沿着另一条、却与之交错的轨迹发展。8月,她驾船前往柏树湾,寻找以前在那里发现过的稀有橙色蘑菇。一个多月前,泰特·沃克曾把一枚指南针留在那截插着羽毛的树桩上。她始终没有走近到足以向他道谢,也没有用过那件礼物,不过她把它妥善放在背包的口袋里。在海湾,她在一截老树桩上找到了蘑菇,坐下来开始描绘。这个场景将观察和科学好奇心置于她孤独生活的中心;与此同时,那枚从未使用的指南针也悄然标示着一段她尚未重新开始的关系。
9月初,蔡斯袭击她一个多星期后,凯娅沿着海滩行走,双手将一封信按在胸前,以抵挡风势。她的编辑罗伯特·福斯特邀请她前往格林维尔,并表示愿意支付她的旅费。她经过一条狭窄的河口时,遇见泰特正在用小瓶采集水样;他的研究船拴在一根木头上,挡住了水道。她脸上的瘀青已有部分消退,但一只眼睛周围仍留着青紫色的伤痕。她试图掉转船头,不让泰特看到自己受伤的脸。她想躲开他的举动,让袭击造成的持续身体伤害显露出来,却没有让她必须开口解释。
凯娅的职业生活也促使她走向自己通常避开的城镇。到了9月,她和罗伯特已通过便条和长信往来两个多月年头,讨论她书中散文和插图的编辑修改。他们的通信逐渐发展成一种联结,借由共同使用生物学语言与诗意描写表达出来。凯娅想见见这个一直通过邮件与她往来的人,便向朱平询问巴士时刻表。这趟旅程要求她离开湿地,去与陌生人同行;尽管她决定出发,这个前景仍令她不安。
十月及收束
10月下旬的日期让凯娅的行程与谋杀案调查紧密相邻。10月28日,她按约向朱平道别,随后把船系在镇上的码头,将一个褪色的硬纸板手提箱从凯娅之母旧衣橱里拿出来,带上主街。她没有手提包。背包里装着书、火腿和饼干,还有一点现金;她的大部分版税收入都埋在泻湖附近的一只铁皮罐里。她穿着棕色裙子、白衬衫和平底鞋,在巴士站牌下等车,店主们注视着她。她买了去格林维尔的车票,询问返程时间,然后登上驶离巴克利湾镇的铁路长途巴士公司的巴士。这次离开具体而果断,却不是永远断绝往来——她还询问了如何返回。
10月30日上午,男孩们攀上废弃消防瞭望塔,为发现尸体的这一段叙事提供了明确日期。此后,调查通过一连串尝试,解读现场、尸体和现有的实验室检验结果。到了11月下旬,警员再次搜查凯娅的小屋时,他们此前已多次上门却没能找到她。她曾在棕榈丛中看见他们早先来访,并改变了自己的日常作息,在天亮前就买好汽油和补给品。埃德和乔带着搜查令到来时,她又一次不在家。她躲避他们的做法与调查中的证据难题相互映照——警长办公室可以搜查地点、检验物证,但凯娅并不在那里接受询问。
圣诞节前的几天里,这种情形仍在继续。凯娅穿过浓雾走近朱平的小店,看见他坐在墙边;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松开油门。这段简短的交流通过动作而非解释传达出谨慎,也显示调查如何改变了她平常采购补给的行程。整个1969年,日期和日常行程逐渐累积成追捕与躲避的一年——当局试图拼凑出蔡斯之死的完整经过,凯娅的生活则越来越受在同一个社区里谨慎行动的需要所支配。这一年之所以重要,正在于两者的交汇,以及调查能够描述的物证与尚未查明的真相之间那段悬而未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