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太太

荣老太太是江南荣氏家族的女家长，既是家族繁荣的源头，也是那场持续得比她生命更久的旅程的缘起。她的后代送荣子来出国，希望他能学会如何减轻她的痛苦、延长她的寿命。然而，荣子来还在横渡海洋时，她便去世了；家人为照料她而作出的努力，反倒成了他另一种人生的开端。

家族地位与内心苦痛

年轻时，荣老太太在二十年间生下九个儿子和七个女儿，十六个孩子都活到成年。他们的事业奠定了家族的财富，也巩固了她在家族中的至高地位。她的子女和孙辈悉心照料她，使她得以比原本可能的寿命活得更久。然而，她的权威和家族的财富都没能给她带来安宁。复杂而令人苦恼的梦境困扰着她，她常常惊恐地醒来；有时，恐惧白天也挥之不去。在这些反复出现的噩梦中，众多后代和他们积攒的财富带给她的感觉，或许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沉重的责任。

家中定期请人解梦以寻求帮助。每天早晨，地方学者都会受邀到荣氏宅邸，但他们的努力并未解决问题。在前来解梦的人中，荣老太太最欣赏一位最近来到桐镇的年轻外国人。他能解释她某些梦境的内在含义，他的解读有时似乎还预示了日后会出现的人物所具有的意义。由于他年纪轻，其他人对他有所怀疑；而且他的能力也有局限——他较擅长解读夜间前半段的梦，对临近黎明的梦或梦中梦则不那么在行。他还承认自己没有正式学过占卜，只是跟着祖父时学到了一点。他理解梦境的本领，胜过预知事件的能力。

送荣子来出国的计划

荣老太太最初试图把年轻人的祖父请到中国。她推开一扇滑动隔板，向他展示银锭，请他把老人带来，希望老人的经验能帮到自己。这个请求无法实现——祖父已经富有，不想再多赚钱，而海上旅程对一位老人来说似乎过于危险。年轻的解梦者提出了另一个可行办法——与其让山来找她，不如由家里派人出国学习。

人选由两项要求决定。候选人必须极其孝顺，愿意为了荣老太太承受艰辛；还必须聪明且热爱学习，能够迅速掌握复杂的解梦和占卜方法。家人考虑了她众多后代之后，选中了她二十岁的孙子荣子来。他带着年轻解梦者的推荐信启程，也肩负着寻找延长祖母寿命之法的重任。他的航行起初并非被视为个人求学之旅，而是一项围绕祖母的需要安排的家族使命。

梦境、死亡与迟来的消息

荣子来离开一个月后，他乘坐的轮船正在风浪中航行，荣老太太梦见台风吞没了船，孙子溺水身亡。这个梦令她受到极大冲击，以至于停止了呼吸；记述指出，她的死因是心搏骤停。这一可怕的巧合彻底颠倒了家人的计划——原本为帮助她延续生命而安排的旅程，在她的梦中却成了她失去生命的场景。

长途航行结束后，荣子来才得知消息。他把介绍信交给那位本可能教导他的老人时，老师递给他一封告知荣老太太死讯的信。为了替祖母求知而被派出的孙子，还没学成，消息却已先一步传到了他那里。祖母去世后，他觉得没有理由再学习促使自己启程的那门专门技艺，起初决定回家。

这个决定并未结束他在国外的生活。等待船期时，荣子来遇到另一位中国人，对方带他去上课。他发现自己仍有许多想学的东西，于是留了下来。白天，他与来自波斯尼亚和土耳其的学生一起学习数学和几何；晚上，他与一位来自布拉格的高年级学生去听音乐会。他留在国外七年，随后于1880年秋天乘船回家，带着几桶新酒。因此，荣老太太的去世虽然抹去了他此行最初的目的，她所开启的求学之路却凭自身的势头延续了下去。

叙事意义

荣老太太的故事将个人的苦痛与整个家族的变迁联系起来。她的子女创造了荣氏家族的财富，但困扰这位家族女家长的梦境，使财富和后代都显得不足以成为保障。家人以实际行动回应她的痛苦——他们依据孙子的孝心和能力选定人选，再送他远渡重洋。这个计划既关乎亲情，也影响深远，因为预定的受益者在学生归来之前便已去世，而他在国外的岁月则为他开辟了一条超越家族商业传承的道路。

她最后的梦也让这一段故事发生了鲜明的逆转。船正载着荣子来前往那个旨在帮助她的求学之地，却在她的幻梦中变成了夺走他性命的工具；真正夺走她生命的不是海洋，而是梦境。迟来的信使这场逆转对孙子而言变得真切，而那时他已经到达了原本可能成为他老师的人那里。因此，荣老太太虽只在叙事中短暂出现，却影响了她身后的事件——她是荣子来离家的缘由，是最初促使他决定返乡的丧失，也是他后来决定留在国外时所面对的那个已经消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