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界评论》
追忆似水年华《两世界评论》是一份反复出现的杂志,出现在两个火车场景中;它那广为人知的声望,给叙述者提供了关于陌生人社会身份的误导性线索。起初,它被视为一位陌生女子精心装扮、公开亮相的一部分;两天后的同一段铁路旅程中,它又成为认出舍尔巴托夫公主的一个细节,也显出单凭外表能透露的信息何其有限。
初次相遇——误认
叙述者与阿尔贝蒂娜同行,走进一个车厢,里面已有一位年长女子。她面容宽大,神情阳刚,穿着讲究的星期日盛装,正在阅读《两世界评论》。尽管叙述者认为她举止粗俗,她的动作仍显得颇有淑女风范;他私下断定,她一定经营着一家大型妓院,此刻是出门度假。这本杂志动摇了他仓促作出的归类——他原本不知道,自己认为从事这种职业的女人也会读它。
阿尔贝蒂娜向乘客使了个眼色、微微一笑,引起叙述者的注意;然而,他的确信与其说来自女子说了什么,不如说是源于他对她的面容、举止和衣着的审视。《两世界评论》成了他自以为能够读懂的一幅社会肖像中的一个元素,尽管它同时也扰乱了他的成见。
旅程与叙述者的目光
叙述者对自身社会地位的私下认知,使他的评判更显讽刺。他知道,铁路线末端的维尔迪兰夫人家邀请了他,罗贝尔·德·圣卢正在中途车站等他,而拜访费泰讷也会令坎布勒梅夫人高兴。置身这张由邀约构成的关系网中,他俯视这位乘客,觉得她似乎以为自己那身华服、帽上的羽饰和手里的杂志,都使她比他更重要。
他盼着她下车,但她一直乘到埃普维尔、蒙马坦滨海、帕维尔-拉班加尔和昂卡维尔。列车经过圣弗里舒,抵达唐西耶尔之前的最后一站后,他才不再留意那女子的存在,转而拥抱阿尔贝蒂娜。因此,这本杂志第一次出现时,属于一个长久凝视而又充满误判的场景——叙述者虽能逐一列举路线和社会关系,却仍认不出与自己同处一室的人。
两天后的认出
两天后,科塔尔注意到一行人已经经过梅讷维尔和雷讷维尔,便带领众人寻找舍尔巴托夫公主。他们在一节空车厢的角落里找到了她,她正在阅读《两世界评论》。忠实的社交圈成员陆续进来时,她仍继续阅读。叙述者认出她就是自己曾以为可能是妓院老板娘的那位乘客。
改变的不是杂志,也不是读者,而是叙述者掌握的信息。一旦得知这名女子的姓名,她的社会身份便清楚起来——她出身显赫,尽管可能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却仍是维尔迪兰夫人沙龙中受重视的一员。先前看来既端庄又粗俗、格格不入的种种特征,如今都属于一个社会位置已能被叙述者说出的人。
杂志作为社会线索
这两个相互映照的场景使《两世界评论》成为含义模糊的标志,而非可靠的身份等级徽章。杂志的名称和显而易见的文化声望,起初令叙述者对那女子的判断产生动摇;当他再次遇见同样的阅读习惯时,它伴随着认出对方,却没有独自解开谜团。真正关键的线索是她的姓名;这个名字使先前观察到的细节得以重新组合。
叙述者把这次认出比作找到了破解谜题的词语,并将大饭店、赌场和地方列车描绘成陈列社会肖像的画廊。在这种叙述中,杂志只是诸多可见细节之一;在背景知识提供姓名之前,观察者仍可能误认一个人的身份。杂志的反复出现,使日常的阅读行为成为对社会知识以及叙述者自信目光的一次静默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