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首次目睹飞机，是一次短暂却令人震撼的相遇；现代机器在其中成为神话般惊奇的源泉。在巴尔贝克海边的林间骑马时，他看见一架飞机升上天空，感到它的飞行开辟了一片自由天地，超越了那些束缚他的习惯。

艺术改变的景致

这一幕发生在叙述者把阿尔贝蒂娜留在她姨母家后，沿着林间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骑马前往维尔迪兰夫人家之后。这条路沿着悬崖延伸，在茂密的树林间先上行，再下行，穿过荒野峡谷。荒凉的岩石，以及从参差不齐的豁口间瞥见的海景，仿佛属于另一个宇宙；但这种感觉并非全然陌生——叙述者认出这片景致正是埃尔斯蒂尔两幅水彩画的背景，即《诗人与缪斯相遇》和《青年与半人马相遇》；他曾在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家见过这两幅画。

埃尔斯蒂尔的画作改变了叙述者观看现实景致的方式。记忆中的画面把眼前的骑行带离日常世界，使一场神话般的相遇仿佛成为可能。马因陌生的声响而突然扬起前蹄，更加强了这种期待。叙述者竭力稳住身子，随后透过盈满泪水的双眼向上望去。

初见飞机

就在他上方不到两百英尺处，一架飞机迎着太阳，从两片闪着金属光芒的巨大机翼之间掠过。飞行员模糊不清的脸庞似乎属于人类，而机器陌生的形状则使他看起来像一位半神。飞机当时仍十分罕见；叙述者甚至还未能看清眼前即将出现的景象，便已深受触动——他一旦明白声响来自头顶，自己即将首次目睹飞机，便开始落泪。飞机本身映入眼帘时，泪水终于涌出。

这一幕使认出飞机的过程成为事件的一部分。飞机并非单纯作为一个供人观察的物体出现；期待早已赋予它情感力量。叙述者把这种反应比作尚未读到报纸上的某段文字，便已察觉它正在展开时所产生的感受。他的泪水记录了期待中的初次相遇终于显现在眼前时的震撼。

飞行与可能性

起初，飞行员似乎不确定该往何处飞。望着他，叙述者想象空间中的所有路线都向飞行员敞开——而如果习惯没有把自己变成囚徒，这些路线也会向自己敞开。于是，飞机的运动成为可能性的象征，超出了眼前的旅程——这一幕将运动的自由与生命的自由联系起来。

飞行通过一连串看似自主的选择逐步展开。飞行员在海面上滑翔片刻，随后猛然向上转弯，仿佛受到一种与重力相反的吸引，正返回自己的本源。只稍稍调整金色机翼，他便径直朝天空飞去。这次上升以解脱的意象结束了这场相遇；叙述者所瞥见的开放路线，与使他受缚于惯常生活的习惯力量形成对照。

叙事意义

这一片段将小说对感知的关注与对经验形式变化的描写结合起来。记忆中的艺术作品首先使熟悉的自然世界变得陌生；随后，出乎意料的机器在这片已变形的景致中出现，宛如神话中的形象。叙述者的反应既非冷静的赞赏，也不只是对技术新事物的简单描述。艺术、期待、身体上的危险与飞机真实的运动汇聚在一起，使初见飞机成为一次情感上的启示。

这一启示也赋予场景内在的影响。飞行员的自由促使叙述者反观自身，意识到习惯为自己的生活划下的界限。飞机爬升着飞入天空，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而它短暂体现的可能性，则悬置于飞行员可以选择的路线与叙述者尚未能摆脱的生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