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写给艾梅的信

追忆似水年华

夏吕斯写给艾梅的信,非同寻常地试图将错失的机会转化为近乎亲情的纽带。夏吕斯讲述自己对艾梅的吸引,借艾梅与一位亡友的相似之处解释这种吸引,并把艾梅一次次无暇相见视作一连串针对自己的拒绝。信中宏大的措辞揭示了夏吕斯投入感情之深,但收信人几乎无法理解其意——这封信既是告白,也是责备,更是一封写给不知自己正被追求之人的告别信。

情境与递送

第一人称叙述者告诉艾梅,新来的客人是帕拉梅德·德·夏吕斯,并以为这位领班会认出他就是早先住过巴尔贝克的男爵。艾梅记不起他;不过,这个名字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说自己会回房找一封信,或许叙述者能为他解释。叙述者对此感到惊讶,因为夏吕斯先前曾在想把贝戈特的一本书送给艾梅时打听过他,也曾在叙述者后来与圣卢及圣卢的情妇共进午餐时找过他。

先前那些尝试都因情势所致而未能成功。有一次艾梅卧床,另一次则忙于侍应;圣卢还不让他到马车那里去。尽管如此,夏吕斯还是找到了艾梅的新住址,却又一次失望。起初,叙述者怀疑艾梅假装不认识夏吕斯,因为艾梅似乎正是可能吸引夏吕斯的那类人。他最终意识到艾梅所言属实——让夏吕斯起疑的,是一名侍者局促不安的解释,而非有意拒绝。

这封信封缄着盖尔芒特家族的纹章。艾梅甚至还没读完,就把信拿给叙述者看——他几乎弄不懂信的意思,还怀疑这或许是个骗局。信件繁复的形式与收信人实际的困惑形成对照,一开始便表明,信中情感的天地属于夏吕斯,而非艾梅。

相似之处如何变成关系

夏吕斯开篇解释说,他初见艾梅时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他说,直到第二天,才注意到艾梅与一位亡友相貌相似;他对那位朋友怀有深厚感情。这一发现改变了他对这次相遇的理解——夏吕斯设想艾梅或许会来拜访他,与他一起打牌,使男爵得以产生一种幻觉,仿佛朋友仍在人世。

夏吕斯把这种亲近设想说成是缅怀之举。他说自己以为,那位亡友将亲切的神情借给艾梅,并介入生者的命运。他声称,倘若艾梅接受邀约,他会像对待那位朋友一样待他;那位朋友有马车和仆人,夏吕斯还说,自己原本很乐意将大半财产奉献给他。因此,这封信把相貌相似转化为一份感情与物质照料的继承提议。叙述者将此描述为一个聪明人对一位通情达理的收信人抱有的单方面妄想,而非艾梅认同夏吕斯这种解读的证据。

对拒绝的逐一清点

夏吕斯围绕他所称的三次未果的接近来组织这封信。首先,他索取一本书时,得到的答复是艾梅卧床。夏吕斯把这番解释理解成蓄意怠慢,还设想艾梅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重要性,尽管艾梅既不知道夏吕斯是谁,也不了解他的感受。叙述者的叙述则交代了这项指责背后的寻常情形——艾梅当时确实无暇见客,并非明知对方心意后有意回绝。

接着,夏吕斯回忆说,他曾派人请艾梅到马车旁,结果又遭到拒绝。他把这当作又一次拒绝一段关系,可艾梅从未意识到有人在向他示意这种关系。错过这次会面让他如此难以释怀,以至于他说自己不会再有第四次尝试。他还解释,自己为何没有附上原本打算给艾梅的丰厚赏钱——如今,与设想中将自己拥有的一切与艾梅分享相比,一笔酬谢显得微不足道。信中把钱财纳入情感论述,同时也区分了服务换取酬谢的普通往来与夏吕斯幻想中的奉献之情。

告别与感情转向

夏吕斯写下住址和自己在家的时间后,预言艾梅日后或许会带着遗憾回想此事。他坚持说自己并无怨恨,尽管信件的篇幅和强烈情感显然表明,未能成功的示好对他影响很大。结尾处,他把两人比作曾短暂相遇的船只——其中一艘本可停下,使双方都受益,却并未停留;不久之后,他们便会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这幅图景以郑重的方式告别一段艾梅几乎不知道曾经存在的关系。

叙述者解释夏吕斯的身份后,艾梅似乎陷入沉思,也像是产生了夏吕斯预想过的遗憾。叙述者不能确定,但承认艾梅当时或许会写信向一位把马车送给朋友的人道歉。然而那时,夏吕斯已经结识莫雷尔。尽管叙述者没有排除夏吕斯与莫雷尔只是柏拉图式关系的可能性,夏吕斯的感情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强烈地指向艾梅。因此,这封信记录了一种确实强烈、对象却可以改变的热情——艾梅迟来的理解,发生在夏吕斯已经转向他人之后。

叙事与主题意义

这封信保留了夏吕斯对事情经过的叙述,但周围的叙事反复将他的说法与艾梅和叙述者所知的情况相对照。夏吕斯把寻常的缺席当作意味深长的拒绝;叙述者则说明,艾梅当时卧床或忙于侍应,而侍者局促的解释也促成了这场误会。这种对照表明,这份文书与其说是双方感情的可靠记录,不如说是对夏吕斯如何试图把单方面的感情塑造成一段关系的精确记录。

这场经历的分量也赋予它意义。夏吕斯设想了一位亡友、一份共享的财产、一次登门拜访,以及一场最终会面;而艾梅看到的只是读不懂、且怀疑其真伪的一封信。叙述者将这种不相称与热情席卷一切的力量联系起来,并指出夏吕斯与艾梅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进一步加深了这种不平衡。信中华丽的船只比喻以分离的图景结束这段经历——两个人生短暂地彼此相望,却并未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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