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追求艾梅未果

追忆似水年华

夏吕斯对艾梅的追求,并未以两人面对面和解告终,而是通过一封在这段追求已成为错失相会的故事之后才被发现的信呈现出来。艾梅因日常事务而未能在工作岗位上出现,被夏吕斯视为接连不断的拒绝;艾梅却全然不知道这些缺席承载着怎样的依恋。等艾梅终于明白这封信的意义时,夏吕斯已经结识莫雷尔,注意力也转向了别处。这一事件的核心,在于现实事件与想象赋予它的意义之间的距离——欲望从一方几乎未曾留意的相遇中,构筑出一段关系。

信件背后的经过

此前一次到巴尔贝克时,夏吕斯想见在饭店服务部门工作的艾梅。有一次艾梅卧床休息;另一次,他正忙于职务。叙述者后来得知,这些解释都属实。然而,夏吕斯安排或寻求进一步接触,却把未能相见解读成有意的回绝。叙述者还记得,圣卢曾阻止艾梅前往夏吕斯的马车旁,而夏吕斯找到侍者领班的新住址后,又遭遇了一次失望。因此,对艾梅而言只是工作和偶然情况的事情,在夏吕斯心中却逐渐累积成一连串针对个人的拒绝。

夏吕斯的吸引另有一层私密缘由——艾梅让他想起一位已故的朋友,他曾对那位朋友怀有深厚感情。夏吕斯在信中说,艾梅的面容起初令他反感,但后来他看出了相似之处,仿佛那位亡友的神情借由艾梅重新显现。他希望艾梅能与他一起玩纸牌,让自己在某种程度上重新获得失去伴侣的幻觉。他甚至想过像对待那位朋友一样对待艾梅;他爱那位朋友如同爱儿子,并愿意为他花去大半财产。因此,这份拟议中的情谊既由哀痛与替代心理塑造,也由吸引所促成;然而,艾梅没有理由了解这段往事。

夏吕斯的书面示好

信的开头是正式说明夏吕斯认为自己与艾梅的尊严受到了伤害。他把未能相见的经历说成三次拒绝,尽管叙述者的叙述表明,艾梅并未在知情的情况下拒绝他。夏吕斯把艾梅的举动与自己原本希望给予他的待遇相比较,其中包括一笔丰厚的小费,以及分享财物的可能。他撤回了小费,说自己不能把感情化作一笔报酬,最后写下自己的地址和在家的时间。这份邀请为最后一次会面留下了机会,却也显露出夏吕斯的感情已经走得多远,而双方之间仍未形成相应的关系。

为了让这种失衡显得可以理解,夏吕斯用繁复的语言修饰这段经历——他把两人比作短暂交错的船只,本来可以停下,却即将从彼此的视野中消失。这一意象把错过的相会写成了告别,尽管艾梅根本不曾把它体验为两人共同经历的一段旅程。信中的礼貌措辞和铺陈并未消除误会,反而使误会的程度更加显眼。夏吕斯仿佛写的是一次意义重大的交流,而艾梅几乎还不明白有人试图与他交流。

艾梅迟来的理解

艾梅没有把信读完。他无法理解信的内容,又怀疑这是一场恶作剧,便把信搁在一旁。叙述者向他解释夏吕斯是谁后,艾梅陷入沉思,看起来似乎感到了夏吕斯预料中的遗憾。叙述者认为,艾梅那时也许会写信向这位以赠送马车给朋友而闻名的人道歉,但把这只作为推测,而非得到证实的回应。因此,艾梅对信的理解来得太迟,信的作者所发出的恳求也已错过了时机。

这种迟延是事件结局的关键。艾梅先前的举动并非蓄意拒绝——他的缺席有普通的缘由,而且夏吕斯找他时,他也没有注意到夏吕斯。相较之下,夏吕斯把这些情况当成有意义的征兆,并逐渐构筑出一套越来越繁复的解释,为每一次拒绝赋予含义。等艾梅终于能够想象夏吕斯赋予自己的价值时,夏吕斯已不再等待这封信所试图唤起的理解。

莫雷尔与欲望的转向

叙述者明确把这封信置于夏吕斯后来对莫雷尔产生依恋之前——在此期间,夏吕斯结识了莫雷尔。等艾梅的信引起叙述者注意时,夏吕斯强烈的感情已转向别处,艾梅不再是这些感情的汇聚对象。这种对比并不表示先前的感情无足轻重;它展现的反而是,这份感情的力量能够多么迅速地转移到另一个对象身上,而第一个对象甚至还未明白其中牵涉何事。

这一事件深化了小说对欲望的整体描写——欲望可能超越认知和相互理解。夏吕斯想象中与艾梅的亲近,因他对亡友相似面容的记忆、一次次失望以及两人社会地位的差异而愈发强烈。艾梅的懵然无知并非隐而不宣的反向情节——叙述者证实,他给出的解释都是真诚的。因此,这场未果的追求建立在解释上的不对称之上。一人经历了一连串充满意味的接近与拒绝;另一人经历的却是工作、缺席和一封令人困惑的信。等两人的理解开始彼此接近时,夏吕斯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