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万与根茨亲王的决裂，成了检验贵族友谊能否经受政治异议的试金石。叙述先通过相互竞争的说法和根茨家族愤懑的评论呈现这场决裂，随后又通过斯万较为完整的回忆加以叙述，显示德雷福斯事件所要求的忠诚如何压过私人情谊。这场决裂的意义不仅在于亲王拒绝斯万的立场，也在于那些社交观念——这些观念使亲王及其圈子认为，支持被告便是忘恩负义、背弃集体。

决裂的相互矛盾的说法

在一次社交聚会上，德·布雷奥泰先生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这件事——据说斯万和亲王谈起过一出贝戈特剧作的演出，其中一名演员模仿了吉尔伯特。按照这个说法，吉尔伯特要求对方解释，斯万回答说，模仿得不像，因为吉尔伯特本人有趣得多。这个轶事让两人的分歧听起来像是一场由私人戏剧趣味引发的机锋交锋。

弗罗贝维尔上校否认了这一说法。他说，亲王不过是斥责了斯万，并要求他不要再到府上露面，因为斯万公开表达了那些政治观点。弗罗贝维尔赞同这一斥责，并补充说，亲王早该在几个月前就与一位公开支持德雷福斯的人断绝往来。德·布雷奥泰坚持说自己的说法来自可靠消息，于是聚会上留下的不是关于两人谈话的定论，而是彼此不相容的传闻。

围绕这段故事的争执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德·布雷奥泰的说法把冲突化作沙龙闲谈，弗罗贝维尔则将其描绘成有正当理由的政治排斥。关键并不在于那出戏，而在于斯万支持德雷福斯是否使他无法再被曾视他为自己人的人们接纳。

根茨家族指责斯万忘恩负义

公爵解释自己的怨愤时，回忆说斯万最初是由根茨家族和沙特尔公爵引入社交界的。他列举了那些令斯万看似天生属于他们世界的特质——实用的判断力、鉴赏能力、赛马会会员身份、良好的社会声望、对体面场所的熟悉，以及供应上等波尔图酒的本领。公爵认为，正是这些条件使斯万支持德雷福斯的立场格外令人费解——在他看来，一个接受过社交接纳和私人情谊的人，竟然做出了背叛之举。

公爵说，斯万至少应当为了感念妻子对他的友情，公开与犹太人以及被告的支持者划清界限。公爵夫人证实自己真心喜欢夏尔，而公爵则把这份私人情谊也当作受到伤害的证据。然而，他的说法让情谊有了条件——在他看来，友谊本应要求斯万压下或放弃自己的政治信念。

公爵的话还把个人的选择变成对整个群体的指控。他声称，斯万似乎证明了犹太人团结一致，并且必定支持同族成员，随后援引格言“从一例便可推知全体”。这一说法并不能证明斯万的动机；它揭示的反而是公爵借以理解斯万异议的反犹概括。斯万的立场就这样被说成是对接纳他的社交圈构成的集体威胁。

斯万讲述谈话经过

后来，斯万把亲王当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叙述者，将自己的回忆作为这场决裂较为完整的叙述。亲王先为自己显得在躲避斯万而道歉。他解释说，自己料想斯万对那场分裂全国的事件所持观点会与自己截然相反，若当面听到这些观点，想必会感到痛苦。他对此事极为敏感——有一次，亲王声称德雷福斯无罪，公主便反驳了她的内兄；后来她没有把这番交锋告诉亲王，是为了免得他难受。

亲王还讲述了另一件事，同样显露出政治分歧如何支配他的家庭生活。瑞典王储误以为公主对德雷福斯案的看法与自己相同，公主便回答说，她如今是法国公主，持有与法国同胞相同的观点。这个轶事表明，政治立场不仅关乎个人意见，也关乎国家身份和王朝身份。亲王的讲述把他与斯万的裂痕置于一个更广阔的社交世界中——在这里，哪怕只是预料到意见不同，也会被视为亲密关系的威胁。

接着，亲王追溯了自己认识上的变化。谈话前约十八个月，德·博瑟尔费耶将军说的一件事使他开始怀疑，审判涉及的不只是错误，还包括严重违法行为。这番承认使先前那种把亲王描绘成单纯维护既定政治正统的说法变得复杂——他已经开始意识到存在值得怀疑之处，尽管这场冲突的叙述重点仍是他此前如何避开斯万，以及两人相反的观点如何造成紧张。

政治转变与社交关系的后续影响

叙述将这些谈话置于一个反对支持德雷福斯立场的情绪日益激烈、政治争论已转变为社交冲突的时期。时间的流逝很重要——公众的愤怒不断增强，这一问题如今牵涉军国主义、爱国主义和社交归属。公爵对斯万的愤怒反映了这一氛围——政治立场足以让一位受人尊重的熟人被重新视作群体的敌人。

亲王的故事也暗示，他的立场并非不受相反证据影响。他回忆自己的观点曾受到对异议的敏感所左右，也描述了自己后来开始怀疑的严重违规行为。在后来的一个情节中，原先狂热反对德雷福斯的公爵结束温泉疗养归来后，转而坚定支持德雷福斯；此前，三位女士的论据一次次驳倒了他为反方辩护的努力。他的立场转变并未抹去此前的决裂，反而凸显了政治立场和社交结盟会随着新的相遇、压力与论辩而改变。

因此，这段叙述保留的并非只是一对旧友之间的争吵。根茨家族坚持认为斯万应当感恩，亲王回避一场自己料想会感到痛苦的谈话，而叙述者后来又听到了斯万细致的回忆；这些内容共同展现了一场公共争议如何进入私人生活。这道裂痕暴露了社交接纳的局限——一旦斯万的政治归属被判定与其社交圈的期待不相容，他的社会地位和个人经历都无法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