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Murphy’s first-morning defiance of Nurse Ratched

飞越疯人院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在第一个早晨对抗拉契特护士长,起因是牙膏柜被锁,随后演变成一场围绕衣着的冲突。在酋长布罗姆登的叙述中,琐碎规定成为清晰可见的控制工具——麦克墨菲没有接受它们的逻辑,而是边唱边设法绕过规定。这一幕的幽默并未缓和冲突,反而让病房的权威显得既无孔不入,又不堪一击。

一个寻常早晨里的规定

酋长布罗姆登最先看见麦克墨菲从厕所出来,戴着帽子,腰间围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牙刷。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麦克墨菲踮起脚尖晃了晃,随后走到一名病房黑人护理员跟前,像对老朋友那样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护理员解释说,牙膏柜要到六点四十五分才会打开。这项限制被说成是病房规定,而不是为了应对牙膏可能造成的任何危险。

麦克墨菲当面质疑这种解释。他问,为什么要把一管无害的牙膏锁起来,有谁会被它毒害或打伤吗?护理员回答说,这条规定管的是病人什么时候可以刷牙,接着又辩称,如果让所有人想什么时候刷就什么时候刷,病房就会乱套。麦克墨菲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这个理由,却不接受它对自己的约束。他的追问揭示出,一件平常小事如何被纳入时间表和机构许可制度的管辖之下。

麦克墨菲没有等柜门打开,而是问附近一个旧罐子里装的是什么。护理员说那是肥皂粉,麦克墨菲便把牙刷蘸进去,弹掉多余的粉末,说这样就行。他一边刷牙一边回到厕所,歌声被牙刷有节奏的刷动声搅得含混不清。这种替代办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既没有为取用牙膏而直接挑起争斗,也没有默默顺从——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完成日常琐事,规定本身仍然存在,但眼前的约束力受到了挫败。

拉契特护士长与他对峙

拉契特护士长还没看见麦克墨菲,病房便已开始作出反应。她进来时,一名护理员急忙报告麦克墨菲刷牙并违背规定的事,描述这场骚动时焦急地比划着。他慌乱之中没有告诉她,一名老病人夜里去世了。由此,酋长布罗姆登把这项投诉与一个严重的遗漏并置——病房的纪律机器密切关注一个男人的牙膏,却在这番交谈中没有报告一名病人的死讯。

拉契特护士长朝走廊尽头望去,那里传来麦克墨菲的歌声。酋长布罗姆登用故事中的机械意象描写她的愤怒——她似乎越走越高大,柳条工具袋拖在身后,仿佛卡车驶过时带着的设备。这是布罗姆登扭曲而夸张的感知,并非她真的变大了。这个描写把麦克墨菲即将面对的权威呈现为一股压倒性的力量;这种力量既由叙述者的恐惧放大,也由病房里习以为常的沉默滋养。

就在她逼近之时,麦克墨菲从厕所走出来,正好站到她面前,腰间仍围着毛巾。骤然停下的动作颠倒了场景的大小关系——在布罗姆登的想象中,拉契特护士长缩小了,而麦克墨菲则低头冲她咧嘴一笑。他称她为拉契特小姐,问她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她命令他别裹着毛巾到处晃,他把这道命令当作又一项病房规定,开始回答说,除了照办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打断他,让他回宿舍穿衣服。

不见了的制服和白鲸

拉契特护士长问麦克墨菲的衣服去了哪里。他低下头,说自己睡觉时穿的囚服醒来后不见了;他还指出,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自然会在意有没有衣服穿。她解释说,囚服本应收走,而他那天早上应该领到一套绿色康复服。麦克墨菲说,除了帽子和毛巾,他什么也没领到。这番对话澄清了他的窘迫并非只是拒绝穿衣——本应发给他的替换制服根本没有送到。

拉契特护士长命令华盛顿去拿一套制服,并威胁说,如果他不照办,就把他派去老年病房做杂活、处理便盆和擦洗浴床。华盛顿拿着绿色衣服回来,明显带着敌意地把它递过去;布罗姆登料想那衣服会小得根本穿不下。麦克墨菲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一只手拿着牙刷,另一只手按着毛巾。随后,他朝拉契特护士长眨眨眼,解开毛巾,把它搭在她肩上,仿佛她是一只衣架。布罗姆登看见麦克墨菲里面穿着短裤。因此,表面上即将发生的裸露威胁,转成了一场刻意安排的滑稽展示,而护士长无法按自己的方式控制它。

引起拉契特护士长注意的是短裤上的图案——一头头大白鲸跃然其上。布罗姆登觉得,她无言的愤怒比麦克墨菲真的赤身裸体还要强烈。她竭力恢复的平静管理者姿态,短暂地被怒火冲破。她转而斥责护理员,批评他们的工作,随后在其他病人看清她的表情之前重新镇定下来。这一幕让衣着同时成为管束和反向展示的工具——她坚持要他穿制服,而麦克墨菲惹眼的内裤却把检查变成了一场让病房众人反过来注视她的表演。

一场滑稽违抗的持久影响

拉契特护士长恢复镇定后,重新开始她的早间例行问候。她询问塞费尔特先生的牙齿,向弗雷德里克森谈起他们的用药安排,转达比利·比比特的母亲捎来的话,并注意到戴尔·哈丁指尖的伤口。这些针对性的观察展现了她的注意力如何日常地触及病人的健康、行为、用药、家庭关系和习惯。她能够恢复例行工作,并不能抹去她的控制曾明显动摇的那一刻;这反而表明,她正通过熟悉的监视和问话方式重新确立控制。

她回到仍穿着短裤站在那里的麦克墨菲面前,告诉他,如果他已经显摆够了,就该回去穿上绿色制服。他向她和那些正看着他、拿白鲸短裤开玩笑的病人举帽致意,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回宿舍。拉契特护士长离开时,他的歌声再次响彻走廊。结尾并未解决病房的规定,也没有消除她执行规定的权力,而是确立了两人冲突的一种模式——她发出命令,试图恢复秩序;他则把服从、拖延或一件日常用品变成表演,让这道命令显得不再不可抗拒。

这一幕的滑稽尺度正是其意义的一部分。牙膏、毛巾、一罐肥皂粉、绿色制服和一条短裤都不是无关紧要的道具——每一样都让这场斗争有了具体形态。布罗姆登的叙述从护理员对规定的解释,转向拉契特护士长气势逼人的逼近,最后落在她肩上搭着毛巾这一出人意料的画面上。这种反转让其他病人和读者都看清了麦克墨菲的违抗。规定依然存在,但它们声称能支配每一个细微行动的权力,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