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伦

骨及所有

玛伦的童年由一个可怕的矛盾所定义——她是一个受到爱护与照料的孩子,但她的饥饿却将这份亲密变成了暴力。对她食人本性的首次叙述,也展现了她所记得的事与她对自身的认知之间的距离;这道鸿沟始终影响着她对家庭与身份的理解。

身份与早年生活

玛伦还是婴儿时,佩妮·威尔逊原本只需要照看她一个半小时。玛伦后来想象,佩妮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也因为太爱她而对她疼爱有加;她想象佩妮哼着摇篮曲,抚摸她每一根细小的手指和脚趾,亲吻她的脸颊,并轻轻吹拂她头上的绒毛。这份想象中的温柔,使随后的发现更加令人不安——玛伦长了牙,却小得无法吞下骨头;她的母亲发现那些骨头堆在客厅地毯上。

玛伦自己并不记得那场杀戮。她是从母亲后来告诉她的事情,以及自己回顾往事时拼凑出的细节中得知此事的——母亲发现佩妮时尖叫起来,起初还怀疑是撒旦教团所为。玛伦否定了这种解释。人们发现她睡在骨头旁边,脸颊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边则沾着血。记忆与认知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那一幕并非她亲身经历后的记忆,却通过她借以理解自己的故事,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她说,即使还是婴儿时,她也憎恨自己。

母亲的离去,让她与寻常家庭生活的早期分离再次变得切身。玛伦醒来时,公寓异常寂静,也闻不到咖啡的气味;随后她在厨房桌上发现一张纸条:“我是你的母亲,我爱你,但我再也撑不下去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它们并不属于自己;她也对周围的椅子、桌子、窗户和母亲感到同样的疏离。纸条确认了爱意,同时宣告了爱的限度;玛伦所经历的遗弃并非抽象事实,而是熟悉世界骤然崩塌。

第二天早上,玛伦把一只盘子摔在地上,只是想知道这样做是什么感觉。她跨过碎片,打开母亲留下的厚厚的白色信封,发现里面有钱和玛伦的出生证明。这份蓝色、皱巴巴的文件不只是出生证明——玛伦称,即使对她这样的怪物而言,它也是神圣的。它寻常却具有权威的效力,与她对自己的看法形成对照;就在她称自己身处人类世界之外的同时,这份文件仍为她保留了一个属于人类世界的位置。

寻找父亲

玛伦的出生证明给了她一份证明出身的文件,却没有告诉她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她记得自己曾问过母亲父亲的事,只听到他已经离开;她接着问的是他的名字。现有叙述中没有出现答案,因此出生证明背后的身份仍未揭晓。

后来,玛伦与萨利文交谈时,说自己要去明尼苏达州。她说那是父亲的家乡,接着只补充说,也许他还在那里。这一限定很重要——这并不是一个笃定的团聚计划,而是她在不知道能否找到父亲的情况下追寻的一种可能。她的旅程始于一个地点和一份希望,而非一段已经确立的关系。

另一段有记录的旅途经历中,玛伦与李同坐一辆车。仪表盘上的一个信封写着巴里·库克的名字和艾奥瓦州皮茨顿的地址;两人驶下通往13号公路的出口后,李问玛伦叫什么名字。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也回以自己的名字。这段简短的对话标志着他们初次在车中相识;当时这趟旅程的目的地,是由信封上的地址所指明的。

工作、阅读与亲密关系

玛伦最终围绕图书馆工作建立起一种朴素的日常生活。她整理书架,在僻静的角落里边吃金枪鱼三明治边读安妮·赖斯的小说,然后回到克利珀太太的房子里那间简陋的房间,读完手头正在读的书。每周有两个早晨休假时,她会旁听讲座并做笔记,仿佛成绩也取决于此。这种规律为她提供了切实的生活框架,却也很容易被打破——杰森在图书馆时,尤其是跟着她走进书库时,她便会忘了日常安排。

玛伦与韦恩的一次短暂相遇,展现了她如何尝试另一种联结。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博士生;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察觉到他言谈间的诙谐与讽刺之别,并决定自己喜欢他。韦恩明确表示尊重她;玛伦很看重这一回应,尽管她认为他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这次交流虽短,却将尊重与亲密区分开来——她能欣赏别人认真对待自己,却不会把这种尊重误认为长久的情谊。

与杰森相处时,图书馆书库成了一个情绪更为强烈的空间。他在书架间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随后让她放下手里的书。他叫出她的名字时,玛伦努力不让自己发抖;当他征求同意、想触摸她的吊坠时,她顺从了自己受到他的吸引之感。他打开吊坠,露出道格拉斯·哈蒙的照片;照片中那张明星般的笑脸,属于一张由早已去世的摄影师拍摄的影像。因此,在两人坦白谈论彼此之间正在发生的事之前,这枚吊坠已将一份私密的依恋带入他们的相遇。

后来,玛伦领着杰森穿过一道暗门,进入闭架书库;两人穿行于珍本书架之间,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她开始解开凯丽-安·瓦特那件带荷叶边的黑衬衫的扣子,并将它脱下;她转过身时,杰森正在解皮带。玛伦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她拿起自己的衬衫,把它塞在一排书上方。杰森问他们是否安全、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玛伦回答说,她什么都无法确定;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分量。在图书馆里,她井然有序的工作日和刻意寻求僻静的阅读时光,转而变成一场肉体上的秘密相会,而这份隐秘呼应着更深层的不确定。

叙事视角与自我认知

玛伦的叙述将记忆的局限融入了她的性格刻画。佩妮·威尔逊之死并未被写成玛伦恢复的婴儿记忆——玛伦区分了自己无法记起的事情与后来得知的事情,包括母亲的尖叫,以及自己嘴边的血。她想象佩妮温柔以待自己的情景时,明确承认那只是猜想;骨头和玛伦当时所在的位置,则使叙述有了传闻事实作为依据。回顾性叙述将猜测与认知并置,展现玛伦如何根据他人的讲述和他们留下的证据,逐渐理解自己。结果并非她确信自己作为婴儿时经历了什么,而是她确信这件事已与她所认定的自我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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