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就是美德”

高老头

“成功就是美德”是欧也纳·德·拉斯蒂涅对自己所作的宣告——世俗成就可以凌驾于道德顾虑之上。它把伏脱冷的挑衅转化为欧也纳开始接受的一条准则——在受到羞辱性的警告、得知伯爵夫人的大门已对他关闭之后,他将巴黎闪耀的回报与贫困相衡量,任由野心松动自己的良知。

格言出现的缘由

这句话出现在一连串鲜明对照之后。欧也纳想象雷斯托伯爵夫人客厅里的奢华陈设,那里有镀金装饰和炫耀性的摆设;随后,他又想起博赛昂宅邸的气派。这些关于财富与地位的景象盖过了遭拒绝带来的痛苦,吸引他走向巴黎社会的上层。当他思量一个富人似乎能置身法律与公众舆论影响之外的世界时,成功便显得是衡量价值的最终标准。

他的结论并非冷静的推测,而是产生于羞辱之中,也源自野心突然膨胀。在新圣热讷维耶芙街,他必须赶回房间拿十法郎,在下楼与十八名贫困房客共进晚餐前付给马车夫。从时髦的室内转入肮脏的寄宿公寓餐厅,这种剧烈反差使他的决心更坚定。他决定同时追求两条道路,既成为一名博学的法律博士,也成为时髦人物,尽管叙述者指出,这两个目标如同永不相交的渐近线。

伏脱冷的影响与巴黎社会

欧也纳的格言呼应了伏脱冷关于如何出人头地的教诲。伏脱冷认为,想迅速发财的人,要么本来就有钱,要么就得让别人相信自己有钱;小额赌注不够,而迅速成功则会招来盗窃指控。他把社会比作厨房,凡是打算做菜的人,都得做好弄脏双手的准备;至于如何把手重新洗干净,便成了这个时代的道德。与这种说法相对,操守不再像是恒定的指引,反而像是行动之后需要经营的一种声誉。

伏脱冷更广泛的教诲使这句格言显得更加令人不安。他劝欧也纳接受现实处境,并将其转为己用,坚持认为原则要让位于事态与权宜之计。因此,欧也纳的宣言既回响着另一个人的世界观,也标志着他自身的转折——他不只是听过这番论调,还开始用它来解读眼前所见。短短几个字便浓缩了整套社会逻辑,把成功等同于传统美德所声称的道德地位。

父爱所构成的反衬

这句格言与让-约阿希姆·戈里奥的榜样形成对照;戈里奥对女儿的挚爱,使欧也纳早期的道德情感清晰可见。在博赛昂夫人的聚会上,欧也纳抗议说,戈里奥的女儿们不肯承认自己的父亲。博赛昂子爵夫人解释,戈里奥给了每个女儿五六十万法郎,以确保她们嫁得称心,而自己每年只留下八千或一万里弗尔。他原以为自己能靠女儿们生活,在她们的家中找到充满爱意的归宿;然而不到两年,两个女婿都把他赶了出去,仿佛他是个被社会排斥的人。

这番话使欧也纳落泪。叙述者强调,他刚离开家乡不久,那里纯洁而神圣的情感曾在他心中被唤起;而这一天是他在巴黎社会战场上的第一天。他的反应让在场的人短暂地沉默相对。这一幕构成了对那句格言的直接道德反例——戈里奥为了亲情牺牲了财富,可欧也纳即将踏入的社会并未以安稳、感激或归属感回报这份牺牲。

从年轻时的道德顾忌到社交野心

欧也纳后来的行为显示,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一次在杜伊勒里花园散步时,女人们注意到他年轻英俊的容貌和精致衣着;她们的关注改变了他的思绪方向。他忘记了姐妹们和那位为他省吃俭用的姨母,昔日的道德顾忌也在地位的璀璨诱惑面前逐渐退去。叙述将虚荣描绘成一种令人目眩的力量,为女人和宫殿披上华丽外衣,暗示权势的表象如何遮蔽其来源。

这句格言并不意味着欧也纳已经解决了所有道德冲突。后来,当他考虑是否离开德尔菲娜·德·纽沁根,回到记忆中宁静而充满爱意的家乡生活时,他看到了三种可能的社会处境——服从、抗争和反叛。服从显得沉闷,反叛似乎不可能,而抗争则充满危险。他也看出自己已开始自私地恋爱,并为德尔菲娜尽管父亲病情危险、仍愿意去参加舞会寻找借口。因此,先前的说法预示的是他将持续迁就这个世界,而非已经作出的单一而完整的抉择。

苦难对格言的考验

小说将世俗算计与那些难以被它轻易容纳的情感并置。德尔菲娜诉说自己在经济上依赖丈夫、身负债务,并迫切需要六千法郎;她解释金钱与亲密关系如何在她早年的恋情中纠缠在一起,也讲述婚姻中的贫困如何使她濒临羞耻与绝望。欧也纳听她倾诉,而叙述也承认,有一种激情足以让女人牺牲个人情感。这些场景使公共美德与私人过错之间的简单划分变得复杂——人们为了守住爱情、自尊与社会体面而作出的选择,受到金钱左右。

在戈里奥的葬礼上,这种对照变得尖锐。雷斯托伯爵和纽沁根男爵的纹章装饰着两辆空马车;棺木正被抬上灵车时,马车才赶到。到了拉雪兹神父公墓,她们的仆人围在墓旁,而神父和仆役不久便离开了。欧也纳不得不向克里斯托夫借五法郎付给掘墓人。他在墓前流下的眼泪,标志着青春的结束;此后独自一人时,他眺望巴黎,向那个自己曾渴望进入的光鲜世界宣战。在这个结尾,成功仍是强有力的诱惑,但它的闪耀已与悲痛和遗弃形成对照,而这些伤痛并非其光彩所能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