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能带来一切,甚至你的女儿”

高老头

“金钱能带来一切,甚至你的女儿”是让-约阿希姆·戈里奥痛苦得出的结论——女儿们昔日给予他的感情和承认,与他转让给她们的财产紧密相连。这句话将他个人遭受的遗弃,上升为对一种社会的评判——在这种社会中,金钱和地位使亲情变得岌岌可危。

父亲的馈赠及其代价

戈里奥的奉献在他说出这句话很久以前,就已体现为物质付出。尽管他的收入曾达到六万法郎,他自己每年却只花不到一千二百法郎,将财富用于满足阿娜斯塔齐·德·雷斯托和德尔菲娜·德·纽沁根的需求。她们的教育、才艺、马车和昂贵愿望都由他供给;他只求她们回报以亲情。叙述者指出了这种安排中的失衡——他把女儿们抚养得仿佛天使一般,自己却甘居她们之下。

女儿们结婚时,各自得到他一半财产作为嫁妆。阿娜斯塔齐嫁给雷斯托伯爵,进入更显赫的社交圈;德尔菲娜嫁给后来成为纽沁根男爵的银行家。她们的丈夫不喜欢戈里奥继续经商;在抵制了五年之后,他退休了,靠经营所得和积蓄生活。此后,女婿们不让他住在他们家中,他只得去瓦盖夫人的寄宿公寓寻求住处。帮助女儿们缔结婚姻的慷慨,并未为他换来在她们家中长久的一席之地。

财富即承认

戈里奥的回忆区分了作为父亲受到接待与作为财源受到重视。每当他给一个女儿八十万法郎,她便接待他到家中,让他参加餐宴和社交聚会,并公开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即便当时,他也明白这种尊重是有条件的——别人把他看作富有的岳父,他们的关注随着他们以为他拥有的财富而来。随着他的财产日渐耗尽,这种欢迎也随之消失。

女儿们没有来到他的床边时,这句格言便浮现出来。他想象着,若自己保留了钱财,她们就会陪在他身旁;而富有的父亲会有豪宅、仆人和家人的照料。他痛苦的念头并未抹去他的爱;相反,它记录了残酷的差异——金钱或许能带来的关注,与他希望自己的赠予能够唤起的亲情,并非一回事。这句话的悖论在于,金钱曾让女儿们作为受赠者来到他身边,却无法让她们在他需要时陪伴左右。

婚姻、财产与依赖

女儿们的处境使戈里奥的谴责更为复杂,却没有削弱其力量。德尔菲娜告诉欧也纳·德·拉斯蒂涅,纽沁根男爵掌管家中的钱财,并限制她可以支配的个人资金,尽管她自己也有财产。她说,自己花光了积蓄和父亲给的钱,欠下债务,最后依赖丈夫替她还债,而丈夫也限制她日后的开支。她描述了一段各居一室、在经济上受到约束的婚姻,同时解释说,她曾把与情人共享钱财视为两人关系的一部分。

后来,德尔菲娜说,丈夫已将他自己的资本和她的资本一并投入生意,并承诺只要她等待,她的财产就可能翻倍或增至三倍;他还通过德维尔让她查阅账目。戈里奥不相信这一说法,并警告她,新的安排或许会使她更易受到丈夫控制。与此同时,阿娜斯塔齐讲述雷斯托伯爵要求控制她的财产,并把孩子作为谈判条件的核心。这些情节表明,金钱不仅是慷慨给予或获得社会承认的手段,也是婚姻分配控制权与依赖关系的方式。它们进一步凸显了戈里奥话语的社会意义,却不能减轻女儿们未能到他病榻前探望所带来的痛苦。

从个人悲伤到社会评判

小说将戈里奥遭到遗弃的处境,与欧也纳对巴黎逐渐改变的态度并置。博赛昂子爵夫人解释女儿们的婚姻如何使她们与父亲疏远时,欧也纳眼中含泪;这一幕短暂地使听者们同感悲伤。然而,朗热夫人将这类家庭破裂描述为反复上演的社交戏剧——婚姻可以斩断旧有关系,使女儿变成父母的陌生人。因此,戈里奥的故事并非孤立的不幸,而是亲情、婚姻与财产之间更广泛冲突的一个例子。

欧也纳自己的道路使这种对照更为鲜明。在杜伊勒里花园散步时,女性投来的赞赏目光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忘记了家人为他作出的牺牲和自己先前的顾虑,转而受到地位与财富的光彩吸引。戈里奥的话揭示了欧也纳即将进入的世界所造成的人间代价,尽管这个世界的诱惑已开始发挥作用。戈里奥的葬礼上,欧也纳落下一滴真挚的眼泪,意识到自己的青年时代已经结束;他独自站在拉雪兹神父公墓上方,望向巴黎,宣告:“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就是战争。”因此,关于金钱的格言所引起的共鸣超越了一位垂死父亲的怨言——它标示出欧也纳遭遇个人苦难之际,作出决定去对抗那个赋予财富如此强大力量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