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赛昂夫人向拉斯蒂涅传授社交规则并劝其追求德尔菲娜

高老头

博赛昂夫人向欧也纳·德·拉斯蒂涅提出的忠告,将他对成功的模糊渴望转化为一项以人际关系、审慎自持和追求德尔菲娜·德·纽沁根为基础的计划。她愿意以自己的名号为引,带他进入巴黎社交界的迷宫;但她所描述的道路要求拉斯蒂涅把感情视为风险,把他人视为工具。这一幕将背叛转化为一堂社交课——她的指引既是提携,也是在警告他提携可能要付出什么代价。

背景与缘由

拉斯蒂涅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放弃了仅凭求学和个人才能就能保障前途的希望。起初,他打算专心用功,后来却逐渐意识到自己需要社交关系,而且女性能够在社交界发挥决定性影响。他的姨母德·马尔西雅克夫人曾出入宫廷圈子;她凭借自己的回忆和人际关系,认定博赛昂夫人是最可能帮助他的亲戚。姨母写信推荐外甥,博赛昂夫人则邀请他参加自己的舞会。

在舞会上,拉斯蒂涅见识了他希望进入的世界的华丽景象。但接下来的忠告并非抽象的礼仪教诲。博赛昂夫人刚刚因有关自己私生活的消息和社交界的暗示而受到打击。她形容世人卑劣而忘恩负义,并决意保护自己。她个人的幻灭使她的建议格外严厉——她说话时,仿佛刚刚认识到社交界的虚荣与背叛究竟有多深。

她传授的规则

博赛昂夫人提出了一套冷峻的上升之道。她说,如果拉斯蒂涅想要成功,就必须看透腐败的深度和虚荣的影响力,冷静盘算,而不要相信善意。她劝他隐藏内心,在他人赢得信任之前不要轻信倾诉,也不要因坦露感情而沦为受害者。她把人比作驿站的马匹,用尽便可更换;这一比喻将社交关系化约为一种竞争和随时抛弃他人的体系。

然而,这并不只是叫人毫无节制地行事。博赛昂夫人告诉拉斯蒂涅,他既不能做傻瓜,也不能做无赖,尽管她同时劝他明白,世上聚集的正是这两类人。她把自己的名号交给他,作为引导他穿越迷宫的一根线索,条件是他归还时不得使它蒙污。这种并置界定了她教诲中的矛盾——她让他进入腐败的体系,同时又划定界限,不许他辱没她给予的庇护。

德尔菲娜与进入社交界的途径

这番忠告将德尔菲娜·德·纽沁根指出为拉斯蒂涅眼前的机会。博赛昂夫人谈到德尔菲娜与姐姐阿娜斯塔齐·德·雷斯托之间的明显隔阂——她们虽然都是让-约阿希姆·戈里奥的女儿,如今却既不承认父亲,也不再彼此往来。德尔菲娜家境富裕,却被排斥在博赛昂夫人的沙龙之外,因而渴望获准参加。她曾试图借助马尔赛先生的影响力,但博赛昂夫人认为那番努力没有成功,并相信拉斯蒂涅反而可能成为她所看重的人。

这一建议直接承接拉斯蒂涅此前试图进入雷斯托家却未能如愿的经历。博赛昂夫人解释说,他提到让-约阿希姆·戈里奥,实际上已经使雷斯托伯爵夫人对他关上了大门。德尔菲娜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如果拉斯蒂涅能引起她的兴趣,博赛昂夫人就会在一两场大型聚会上接待她,但不会让她进入自己的晨间亲密交往圈。这一区别表明,得到引荐并不等于完全获接纳。即便如此,进入沙龙仍可能引起其他女性对拉斯蒂涅的注意,因为她们或许会想得到一个被竞争对手选中的男人。博赛昂夫人将这种关注视为社交成功的来源,并把成功视为权力的关键。

从建议到行动

拉斯蒂涅开始在公开场合按计划行动。在意大利剧院,他请博赛昂夫人把他引荐给卡里利亚诺公爵夫人,并带他去参加她的舞会;他期待在那里见到德尔菲娜,展开第一轮交锋。博赛昂夫人答应了。她指出德尔菲娜嫉妒马尔赛先生,因此此刻尤其适合接近她。由此可见,这番忠告不只是一套普遍的人生哲学,也落实为一连串引荐和经过盘算的会面。

随后,博赛昂夫人请阿茹达侯爵把拉斯蒂涅介绍给德尔菲娜。他带这位学生来到德尔菲娜在剧院的包厢,称他是博赛昂夫人的表亲,并说他对她十分倾慕。这次会面为拉斯蒂涅打开了仅凭身份和家族关系未能打开的入口。步行返回瓦盖寄宿公寓时,他把雷斯托夫人在德尔菲娜身旁打量自己的神情,解读为伯爵夫人的家门如今或许也会向他敞开。他想象自己已接近好几家显赫人家,并意识到若想上升,就必须依附一位有权势的人物。

后果与意义

拉斯蒂涅的反应显示,这番教诲多么迅速地开始重塑他的判断。叙述将他在杜伊勒里花园散步时受到的关注描写为一个转折点——那一刻,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姐妹,以及为他牺牲了自己的姨母;他先前的道德顾虑也随之减弱。社交生活的浮华让权力的许诺变得具体可感。博赛昂夫人的建议使他开始把吸引力、嫉妒和引荐理解为社交机制中的力量,而不只是私人交往。

这套策略也开始把爱情与金钱野心联系起来。与德尔菲娜见面后,拉斯蒂涅设想,如果她对自己产生兴趣,他或许就能影响她与丈夫纽沁根男爵的往来;男爵是一位投机者,可能帮助他积累财富。这些仍是模糊的可能性,还没有构成完整计划,却显露出他的思路已转向何处——亲密关系或许既能带来社会地位,也能带来金钱。

后续情节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博赛昂夫人的忠告理解为感情纯粹是一种障碍。德尔菲娜解释说,丈夫掌管家中的钱财,自己已经负债,还在一名前任情人承诺资助后接受了他的经济帮助。曾帮助过她的拉斯蒂涅听她讲述爱情与金钱如何纠缠在一起。叙述强调,尽管德尔菲娜作出过种种妥协,她对真挚感情仍有深刻理解。她的处境具体呈现了博赛昂夫人描述的社交世界——人们可能利用金钱和人脉谋取权力,但依恋和责任并不会因为社交界把一切视作交易就消失。

因此,这番忠告既是切实可行的入门指引,也是一场道德考验。博赛昂夫人指出,哪些关系和弱点能让引荐奏效,并为拉斯蒂涅提供一条通往他独自无法进入的圈子的道路。与此同时,她要求他隐藏内心,却又坚持要他维护自己的名誉,使这两点难以协调。拉斯蒂涅得以进入社交界,但这番建议留给他的难题是——如何在利用世俗规则谋求上升的同时,不变成这些规则所奖赏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