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蒂涅暂缓学业转而追求社交抱负

高老头

拉斯蒂涅从法律学习转向社交野心,是他早年生活的一次重大转向——他不再全心投入法律学习,而是把巴黎社会视为通往影响力、庇护和财富的途径。这一转变源于家境有限与他在首都所见奢华之间的冲突,并使他暂缓学业,同时寻求有影响力的人脉。他的野心仍在职业晋升与时髦生活之间摇摆;叙事将这种分裂呈现为一种既实际又带有道德危险的策略。

身份与背景

拉斯蒂涅通过一次次接触巴黎的风俗、娱乐和社会阶层,开始了解这座城市。起初,城里的马车令他赞叹;随着见识增长,他开始羡慕车主。完成文学学士和法律学士学位后,他回到昂古莱姆,此时外省生活的幻象已经消散,野心则不断膨胀。他所受的教育并非只为从事某种职业做准备——它还让他看清,自己现有的生活与他想进入的社交世界之间相距甚远。

这一距离体现在他的家庭境况上。他的父亲、母亲、两个兄弟、两个姐妹和一位年迈的姑妈住在家族庄园,庄园年收入约三千法郎。尽管这令家中十分拮据,他们仍每年为他留出一千二百法郎。他注意到家里没有任何东西被浪费,家人喝的也是第二道压榨的葡萄酒。种种节省让他清楚看到家人的牺牲;而他把姐妹们与自己在巴黎见过的女人相比较,更使他感受到外省生活与巴黎理想之间的鸿沟。他逐渐觉得,全家前途未卜,取决于他能否成功。

转向社交界

拉斯蒂涅起初打算完全凭自己的才干取得成功,并考虑全心投入学业。但他开始意识到人脉关系有多重要,也意识到女人能在社交界发挥多大影响。因此,他决定寻求一位庇护者。他的姑妈德·马尔西拉克夫人曾获准进入宫廷,在上流社会交游;她利用昔日的人脉写信给博赛昂子爵夫人,向她推荐自己的侄子。于是,家族关系成了他试图进入理想世界的一条通道。

得知自己已把伯爵夫人的大门拒之门外后,他的期望发生了鲜明逆转。他想象自己去找马克西姆·德·特拉耶对质,但金钱问题打断了他的愤慨。伯爵夫人客厅的奢华,以及博赛昂府邸的恢宏,都让进入上流社会所需的物质条件变得清晰可见。此刻,他认定富人仿佛置身法律和舆论管辖之外,并重复伏脱冷的格言:“成功就是美德。”这一想法标志着转变——成功对他而言不再只是才干应得的回报,而成了一种足以使良知松动的准则。

回到瓦盖寄宿公寓后,这种反差再也无法忽视。拉斯蒂涅得上楼取十法郎付马车夫的钱,随后面对的是寄宿公寓的贫困景况,以及晚餐桌旁的十八名住客。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他想象着优雅的社交生活、青春、美貌和奢华,同时也看清了这些表象背后的严酷机制。贫穷很容易解释人们为何向往地位。他决定双管齐下,既成为博学的法学博士,又做一名时髦人物;叙述者指出,这两条路线就像渐近线,注定永不相交。他的计划野心勃勃,但其中的矛盾已清晰可见。

暂缓学业,付诸野心

拉斯蒂涅对学业的态度,具体体现了他的转变。决定进入社交界后,他只去听讲到点名应答,随即离开。他盘算着可以等到临近考试时再认真学习,把第二年和第三年的课程压缩到第三年完成,一鼓作气读完学业。与此同时,他给自己十五个月时间,在巴黎闯荡,为争取庇护者和财富打下社交基础。

他的行动表明,这一决定并非简单地拒绝法律。他仍设想从事法律事业,只是把它与追求时髦成功并列,而不再将其作为眼下的首要任务。他犹豫到最后一刻才寄出信件,随后告诉自己一定会成功。叙事把这番话比作赌徒和伟大统帅的自信,同时提醒读者,这种自信既曾使许多人败北,也曾使少数人得救。因此,他的决心被写成一场赌博——它或许能推动他前进,却无法保证手段或结果妥当。

拉斯蒂涅也有意识地利用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人脉。他拜访博赛昂夫人,刻意等到阿茹达侯爵离开后才登门。她在个人遭遇困扰时向他伸出援手;当她觉得真诚的慰藉难以寻觅时,他曾对她表示同情和忠心。她对他的喜爱部分出于迷信,却也使她愿意帮助这位年轻的表亲。他的晋升并非抽象的算计所能实现——它还依赖人际关系、分寸感,以及在他人境况变化时把握机会的能力。

社交野心及其代价

拉斯蒂涅选择的道路,体现了一种更广泛的社会盘算,伏脱冷曾向他详细说明。伏脱冷把一家三千法郎的收入和拉斯蒂涅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津贴,与他们对财富、豪华宴席和宅邸的抱负并列。他将法律领域的晋升描绘成漫长而不确定的过程——多年艰苦学习,前景却有限,年轻律师能走多远取决于影响力。这番话为拉斯蒂涅的不耐烦提供了现实依据,同时也把选择呈现为道德抉择。两条道路分别是循序渐进的职业晋升,以及凭借社交关系和财富接近权力。

后来发生在拉斯蒂涅周围的事,揭示了这样一个社会的利害关系——金钱和影响力左右着私人关系,也左右着公共司法。德尔菲娜解释说,她的丈夫纽沁根先生掌管家中开支,尽管她自己拥有财产,却限制她支取金钱;她的讲述表明,即便表面富裕,经济依赖仍可能存在。让-约阿希姆·戈里奥则坚持要确保德尔菲娜的财产,提到她的律师德维尔,并表示必要时会向议会申诉。这些事件并未抹去拉斯蒂涅本人的选择,却阐明了他正学习在其中行事的世界——金钱不仅意味着安逸,也是婚姻、家庭和法律关系中的筹码。

伏脱冷谈及万人会,以及当局打算如何处置其秘密线人雅克·科兰时,这个社会的制度同样显露无遗。警方代表谈到科兰的资金、犯罪关系和影响力,随后讨论与其承担正式诉讼的费用,不如将他杀死。与拉斯蒂涅认为富人能逃脱法律和舆论管辖的想法并置来看,这一事件为他逐渐形成的看法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官方秩序本身也可以用权宜和权力来描述。叙事的讽刺在于,拉斯蒂涅想保留的法律职业抱负,与这样一个法律、影响力和金钱并非截然分开的社会之间,存在着明显落差。

转变及其叙事意义

拉斯蒂涅并未彻底放弃职业抱负;他只是暂缓有纪律地追求这些抱负,转而试图让巴黎社交界助他晋升。他既要成为法学学者,又要做时髦人物,这一计划具体呈现了他分裂的目标;叙述者以永不相交的线为喻,暗示这种分裂或许并非暂时现象。家人的节制构成了促使他转向的情感与经济压力,首都的奢华则成为他追求的对象。在这两者之间,预期中的庇护者、经过盘算的拜访和暂缓的课程,成了他踏上新道路的实际手段。

这一段经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社交野心写成一个过程,而非一句宣言。拉斯蒂涅学会把马车、客厅、家族关系,甚至乘马车的费用,都看作判断谁能行动自如、谁不能的标志。他坚信自己应凭才干成功,却又愿意把进入社交界视为不可或缺,并重复伏脱冷将成功等同于美德的说法;这两者始终存在张力。因此,这一转变确立了他前路上的核心疑问——他能否进入自己觊觎的世界,同时不让那个世界以金钱、影响力和成功为尺度的价值观重塑自己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