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捕鲸导致鲸类种群锐减
鲸:巨兽的传奇商业捕鲸将活生生的鲸类种群转变为光源、材料、食物和工业原料,同时不断减少这项贸易所依赖的动物。鲸类种群的衰减并非一次性崩溃,而是市场扩张、捕猎方法日益强大,以及将庞大动物转化为可销售产品等因素累积造成的后果;即使捕猎减少,繁殖缓慢和社会结构遭到破坏仍使风险持续存在。
从动物躯体到商品
捕鲸带来的财富从海洋流向岸上。新贝德福德的豪宅由从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捕获的鲸类所资助——每栋房屋的装饰都象征着动物被从海中移除所付出的代价。这种交换并非仅仅是一种比喻。鲸油是重要商品,而鲸须则成为一种用途上可与塑料相比的柔韧材料。
在楠塔基特,制烛业使抹香鲸的头部物质尤其珍贵。雅各布·罗德里克斯·里维拉于1748年将这一工艺引入新英格兰,首先通过加热该物质分离水分和杂质。随后,它在木桶中冷却过冬;羊毛袋和木压机提取出最纯净的鲸蜡,称为冬季过滤鲸蜡。残余物以黑色饼块的形式储存,春季再次压榨,制成春季过滤油,之后再压榨第三次。剩余物质与木屑和钾碱一起加热,制成白蜡。每一道工序都使鲸身上更多部分具有商业用途,也让建立在鲸身之上的工业财富更加完备。
随着市场和技术变化,鲸类承受的压力也发生了转变。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蒂特斯维尔钻成油井,标志着一种新的照明能源出现,也意味着抹香鲸捕捞业不再在照明领域占据核心地位。但石油并未终止对海洋资源的开采。1868年,斯文·福因为一种可在鲸头内爆炸的手榴弹式鱼叉申请专利,使挪威船员能够追捕此前难以捕获的快速长须鲸类。就在抹香鲸和露脊鲸种群已经衰减、鲸油价格已经下跌之时,这种武器开辟了新的捕猎对象。因此,工业替代改变了捕猎的方向,却没有立即使捕猎停止。
扩张与可衡量的损失
随着美国捕鲸业衰退,欧洲船队向南极扩张。自1904年起,装备武器的汽船在那里追捕鲸类,获取的产品包括用于制造硝化甘油的材料。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估计有五万头鲸死亡;到1918年,南大西洋座头鲸种群已被捕猎至灭绝。因此,鲸类既为战时工业供应原料,也支撑着帮助维系这些工业的日常经济;与此同时,同一时期的工厂船使加工规模达到早期船队无法企及的程度。1925年,“兰辛号”下水,标志着一艘被称为海上屠宰场的工厂船问世;此后的大规模屠杀造成一百五十万头长须鲸类死亡。
战后的贸易展现了工业化捕获所达到的规模。1948年,巴莱娜号结束一个南极捕鲸季后返回南安普敦,捕获量包括三千头鲸。其货物包括四千五百吨鲸肉、十六万三千桶食用油、一万桶抹香鲸油、一百七十吨肉类提取物,以及另外三千吨用作牛饲料的肉。甲板下的加工过程将鲸脂炼成油,并从肝脏中提取富含维生素的油;一头抹香鲸可产出一百三十三桶油和六十吨肉。这是一种将动物捕获后分割成多种产品的生产体系,几乎没有什么部分被浪费。
累积的损失触目惊心。全球捕鲸业结束时,近四分之三的抹香鲸已遭捕杀。抹香鲸数量从1712年的一百多万头降至20世纪末的三十六万头。捕鲸者早在19世纪40年代便已注意到数量下降,而伊什梅尔的叙述将这种危险比作野牛的消失。然而,当时的报道也描述了成群抹香鲸聚集的情形,这些群体规模庞大、彼此相距甚远,可能使其数量看起来没有实际情况那么严重地受到损害。稀少的观察结果与看似大规模聚集的情形并存,彼此难以协调——种群衰减并不总是让人更容易发现或评估一个种群。
物种、躯体与脆弱性
不同鲸类种群承受的压力各不相同。北大西洋露脊鲸尤为脆弱,因为它们鲸脂丰厚,死后会浮在水面,而且往往活动于近岸区域。它们长长的鲸须可制成雨伞、束衣骨架、百叶窗和刷毛。这些有用特征曾使它们成为特别有利可图的猎捕对象;后来,它们同样的近岸习性又使其进入繁忙航道。在相关记述中,北大西洋仅存不到四百头;北方种群只剩八条母系谱系,这是数百年捕猎留下的结果。
1935年开始实施的露脊鲸捕猎保护措施,并未单独使北大西洋种群恢复。尽管立法将一条航道向北移,并要求船只与鲸保持五百码距离,种群数量仍停滞不前。船只撞击和渔线缠绕继续威胁鲸类;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露脊鲸曾被渔线缠住。剩余繁殖种群如此之小,以至于一头有生育能力的雌鲸死亡,就可能影响该物种的前景。斯托米·梅奥在1976年协助创立海岸研究中心后开始收集露脊鲸数据,并成为第一位获得政府许可、能够救助遭渔具缠绕鲸类的人。他的工作体现了人类对鲸类知识的用途发生变化,也显示出个体救助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鲸类所面临的危险已达到如此程度。
种群衰减也会扭曲人们对动物本身的认识。历史记述记录了体型异常巨大的抹香鲸,但现代鲸类并未达到旧记录中所述的体型。本书提出一种可能性——有选择地捕杀体型最大的雄鲸改变了种群,并降低了鲸类长到如此体型的可能性;同时也强调,过去对鲸类寿命的估计依赖于那些在许多年长、体型较大的动物已遭捕杀后才留下的记录。因此,最有经济价值个体的消失,可能同时带走动物和证据——后来的观察者面对的,已是一个遭捕猎改变过的种群。
捕猎之后——缓慢恢复与知识流失
其后果不止于数量减少。抹香鲸繁殖缓慢,相关记述称其剩余种群每年仅增长约百分之一。哈尔·怀特黑德的研究进一步表明,商业捕猎可能在杀死单只鲸的同时,也摧毁了社会知识。抹香鲸生活在复杂的社会群体中,并传承文化习俗;杀死母系首领会使鲸群失去如何利用特定栖息地的知识,而杀死大型雄鲸则会改变雌鲸交配的种群构成。因此,仅凭幸存者数量无法完全衡量种群持续遭受的损失。
不同鲸目动物面临的风险并不相同。本书将抹香鲸相对缓慢的恢复与露脊鲸等须鲸亚目的严重衰减进行对比,同时指出,抹香鲸繁殖缓慢本身也可能造成延迟显现的损失。1986年的暂停令或许及时挽救了这一物种,但无法让已失去的动物、年龄结构或后天习得的行为恢复原状。在本书写作开始至完成期间,长江白鱀豚被宣布灭绝;书中还警告,更多动物物种,包括鳕鱼角湾的露脊鲸,都可能消失。因此,商业捕鲸的遗产既属于历史,也仍在持续——捕杀活动或许会逐渐退去,但种群衰减、遗传谱系变窄和文化传承中断,仍可能持续影响鲸类能否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