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捕鲸造成的鲸类种群衰减
鲸:巨兽的传奇商业捕鲸将鲸类变成有价值的商品,并使捕获鲸类的效率不断提高,造成鲸类种群历史性的萎缩。这项贸易使人们得以异常接近鲸类,但这种接近是围绕资源开采组织起来的——鲸类既提供财富和生计,也使捕鲸者面临危险。其后果不止于被捕杀的鲸类。捕鲸助力港口和工业的发展,使海洋各处的种群衰减,并令某些鲸种持续面临风险,单靠保护措施尚未能扭转这一局面。
以鲸体为基础的贸易
种群衰减的规模与贸易的广泛程度有关。鲸类产品包括食物和油,鲸须则可制成雨伞骨、紧身胸衣撑条、百叶窗和刷毛等物品。在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捕鲸带来的财富体现在郡街的豪宅之中——按照书中的说法,这座城市气势恢宏的宅邸和花园,都是从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获取的财富所建成的。这种城市繁荣付出了直接的生物代价,每一处富裕景象都意味着鲸类遭到捕杀和加工。
在《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鲸蜡成为一种格外贵重的商品。1748年,雅各布·罗德里格斯·里维拉将制烛工艺引入新英格兰;这一工艺以抹香鲸头部原料为起点。工人将原料放入大锅加热,装进木桶储存过冬,之后再把冷却的材料装入羊毛袋压榨。第一次压榨制得冬滤鲸蜡;剩余材料在春季再次压榨,最后通过处理将残余物澄清,制成白蜡。每一道工序都从同一头鲸身上榨取更多价值,将鲸体转化为一连串产品和利润。
随着船只、加工方式和市场不断变化,这项贸易也日益扩张。到1750年,船上的熬油锅使船员能够在较长的航行期间熬炼鲸脂,减少了捕获鲸类后必须返港加工的需要。楠塔基特早期的家族生意逐渐成为更广泛政治和商业体系的一部分;后来,捕鲸者为寻找鲸蜡油,航行得更远。当抹香鲸渔业和露脊鲸渔业的资源衰减到不再具有商业价值时,捕鲸者便转向其他鲸种。开采并未因此终止,只是改变了对象。
效率、替代与工业规模
新技术使早期捕鲸者难以捕获的鲸种也成了捕猎对象。1868年平安夜,斯文·福因在为一种设计用于在鲸头部爆炸的榴弹鱼叉申请专利后,记录了自己的谢意。他的武器配合蒸汽动力船只追捕,使挪威捕鲸者能够猎捕大型、快速的须鲸科鲸类,包括蓝鲸和长须鲸。文中称,这种新方法使被发现的鲸几乎不可能逃脱。不久,斯堪的纳维亚船队每年捕杀一千头长须鲸,座头鲸也遭受沉重捕猎压力。这项技术是在其他商业捕猎对象衰减后发展起来的,因此工业捕猎能力帮助捕鲸者把压力从一个种群转移到另一个种群。
市场也随着武器而变化。石油和天然气降低了鲸油的价值,1879年,第一盏电灯亮起。然而,石油的发现并未立即消除捕鲸业的基础设施,也没有使鲸类产品的需求消失。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蒂特斯维尔钻探石油;新兴石油工业标志着能源经济正在变化,但捕鲸仍在继续。因此,这段历史既有替代,也有延续——新燃料取代了鲸油的部分用途,但工业船队仍继续捕猎鲸类,以获取食物、油和其他产品。
战后船队展现了鲸类加工已达到的工业化程度。1948年,英国工厂船巴莱娜号捕获三千头鲸后返回南安普敦,其中包括一头长94英尺、重180吨的鲸。船上货物包括4500吨鲸肉、16.3万桶食用油、1万桶鲸蜡油、170吨肉类提取物,以及另外3000吨用作牲畜饲料的鲸肉。船上配有自己的实验室、铁匠铺和医院;捕鲸业已成为一种移动工厂,能够在海上将捕获物加工成多种商品。
1948年启航的日本南极远征队也展现了另一支船队同样的规模。该船队由六艘捕鲸船、一艘万吨级工厂船、两艘加工船、一艘油轮和两艘冷藏船组成,载有1300名船员。一头蓝鲸重达30万磅;其鲸脂在甲板下被加工成油,这头鲸产出133桶油和60吨鲸肉,价值2.8万美元。书中强调,没有任何东西被浪费,而受伤的船员可能远在医院之外便告死亡。加工效率和捕猎海域的偏远,使这项作业的产出极高;但与此同时,巨大的工业产量也与人们对其生态代价的切身责任感相隔甚远。
种群衰减与不均衡的恢复
不同鲸种受到捕猎的影响各异,但相关证据一再表明,这些损失难以逆转。文中引用的抹香鲸目测调查估计,世界各大洋中尚存36万头,仅约为铁制鱼叉出现之前繁盛种群的四分之一。由于抹香鲸偏好深水,直到近年,活体抹香鲸主要只有捕鲸者能见到;因此,科学界对它们的了解依然有限。即使在1986年暂停捕鲸后,繁殖缓慢的种群每年也只增长约百分之一。哈尔·怀特黑德的研究还指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代价——二十世纪的捕鲸可能不仅杀死了单只鲸类,也摧毁了鲸类利用特定栖息地和觅食区域的文化知识。
北大西洋露脊鲸表明,一个种群的衰减可能达到何等严重的程度。它们常在水面活动,死后会浮起,而且喜欢在近岸停留,因此曾经特别容易捕猎。据称,北大西洋只剩不到400头露脊鲸。1935年,露脊鲸成为首批受到捕猎保护的鲸目动物;但据书中记述,尽管航道向北移远,且船只被要求与鲸保持500码距离,它们的数量仍然停滞不前。北方种群仅存八条母系血统,这是数百年捕猎留下的生物遗产。基因库受限、繁殖个体稀少,使它们能否存续仍不确定;停止直接捕猎并不能保证种群恢复。
捕捞开采的历史还延伸到了当下的威胁。露脊鲸可能静静地停留在水面,不发出声音;这种行为过去或许有助于它们避开捕食者,如今却使它们容易受到过往船只威胁。船舶撞击会导致鲸类死亡,其中包括处于育幼年龄的雌鲸;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露脊鲸还受到渔线缠绕的影响。查尔斯·梅奥十六岁时在斯特尔瓦根浅滩捕鱼,首次见到露脊鲸;后来,他协助创立了普罗温斯敦海岸研究中心,并收集有关该鲸种的数据。他成为首位获政府许可救援受渔具缠绕鲸类的人。救援人员使用海锚减缓鲸的速度,并割断渔线;他们将过去与捕获鲸类有关的设备和方法改用于拯救鲸类。这种转变意义重大,但救援工作的必要性也记录了鲸类在免于捕猎之后仍面临的种种危险。
生态余波与不确定性
种群衰减并不只是清点鲸尸或比较历史估算数字的问题。本书描写了这样一个过程——商业捕猎移除个体、扰乱社会知识、降低出生率,并使繁殖缓慢的种群容易遭受迟来的后果。因此,研究抹香鲸的科学家可能面对尚未显现全部影响的损害。与此同时,威胁并不限于捕鲸——即使人们对鲸类社会和行为的了解不断增长,船舶撞击和渔具仍持续威胁鲸类。
种群损失的规模被置于一场更广泛的灭绝危机之中。本书写作期间,长江白鱀豚被宣布灭绝;文中还警告,到本世纪末,包括鳕鱼角湾的露脊鲸在内的一半动物物种可能消失。这是一个预测,并非必然结果。抹香鲸的未来同样不确定——由于繁殖缓慢,早年捕猎造成的后果可能在主要捕杀时期结束很久之后仍持续存在。商业捕鲸助力建立了现代世界,但其生态代价的显现,所需时间远长于驱动捕鲸的利润积累时间。快速收益与脆弱且尚未完成的恢复前景之间的反差,正是种群衰减最鲜明的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