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耳工姐妹
2666戈耳工姐妹在《2666》中登场,并非小说世界中实际遇到的生物,而是让-克洛德·佩尔蒂埃用来解读亚历克斯·普里查德那句晦涩警告的希腊神话人物。神话中不朽姐妹与凡人美杜莎之间的区别,为两人提供了一个关于危险、死亡和欲望的故事;他们将其投射到莉兹·诺顿和普里查德身上,使一次含义不明的相遇看起来仿佛预言,并让这种解读加剧了自己的恐惧。
神话及其凡人例外
佩尔蒂埃解释说,美杜莎是福耳库斯和刻托的三个女儿之一,三姐妹被称为戈耳工,他称她们为海怪。根据他归于赫西俄德的叙述,美杜莎的姐妹斯忒诺和欧律阿勒是不朽的,唯独美杜莎不是。这个区别对佩尔蒂埃很重要,因为它为神话提供了一个凡人形象——在那些超脱于常人脆弱性的存在之中,有一个会死去。
佩尔蒂埃告诉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他一回到家就读了这些神话。他还补充了故事的另一段——珀耳修斯砍下美杜莎的头时,革律翁之父克律萨俄耳随之出现,飞马珀伽索斯也一同出现。因此,这个神话提供给他的不只有怪物和杀戮。它还呈现了一个诡异的后续——新的存在从斩首行为中诞生,不过两人并未确定这一细节对他们自己的处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作为珀耳修斯的普里查德
佩尔蒂埃的解释,是试图解读与普里查德的那次相遇,并不能证明神话真的成了现实。他认为普里查德是在警告他们有一种看不见的危险;更具体地说,普里查德试图告诉他,只有在诺顿死后,真正的爱情才会到来。埃斯皮诺萨询问那场死亡时,佩尔蒂埃便将普里查德指认为美杜莎的杀手珀耳修斯。在这则私人的寓言中,诺顿成了美杜莎,普里查德则成了将杀死她的人。
这种解读显然充满猜测。文本将其呈现为佩尔蒂埃对普里查德言下之意的推测,而不是对普里查德意图的揭示,也不是得到事件印证的预言。神话为佩尔蒂埃提供了一种模式,让他得以整理自己看不清的威胁;这种模式看似自圆其说,却并不因此可靠。凶兆般的警告与一次普通却遭到误解的相遇之间的区别,始终没有得到厘清。
化为执念的神话
戈耳工的故事不只停留在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的谈话中,也缠住了他们。两人在工作中恍恍惚惚,仿佛心不在焉——阿琴博尔迪再次获得诺贝尔奖的前景、大学职责、期刊投稿、课程和会议,都失去了吸引力。普里查德成了他们压倒一切的关注焦点,被描述为不祥的存在,也是诺顿形影不离的伴侣。他们对普里查德知之甚少,而他们对神话的关注则伴随着这份无知不断加深。
两人试图通过询问诺顿来填补空白。她告诉他们,普里查德是中学教师,而非大学教师;他来自伯恩茅斯附近的一个小镇,而非伦敦;他曾在牛津学习一年,之后在伦敦完成学业。她说他属于务实的左派,偶尔提到打算积极参与工党活动,但这些计划从未付诸行动。他在一所市立学校任教,学生中有许多来自移民家庭。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还认为他固执而慷慨,却缺乏想象力。这些细节使他显得更加具体,却仍未解答那个被神话变得迫切的问题。
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下次到伦敦时,问诺顿是否爱着普里查德,或者是否对他有欲望。她先回答没有,随后承认也许有,而且自己无法给出确定答案。他们坚持要求她明确答复,并解释说他们必须知道。他们的要求显示,神话已经改变了他们关系中的问题——诺顿不确定的欲望被当作解决他们自身恐惧所需的证据,而不是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回答的问题。
从想象中的威胁到真实的暴力
戈耳工的解读成了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后来解释自己殴打一名巴基斯坦出租车司机时所援引的一连串事件的一部分。他们重新提起那次经历,提到普里查德、无辜而凡人的美杜莎、威胁、他们的紧张不安,以及司机的粗鲁。神话为他们的惊惧提供了一套说辞,却不能为袭击开脱。他们回忆说,殴打倒地男子时,困倦感与性欲交织在一起;他们形容那种感觉,仿佛是在挖掘自己。他们说不清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继续动手。
第二天下午,他们把关于普里查德所知道或所害怕的一切都告诉诺顿——戈耳工、她的死亡,以及一个女人爆炸的画面。诺顿一直听着,直到他们无话可说,然后安慰他们说,普里查德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他们想起安东尼·珀金斯也说过同样的话,却在并未信服的情况下接受了她的安慰。神话并未让他们获得知识;它教会他们把看不见的危险感受为眼前之物,尽管他们仍不确定诺顿是否身处险境。
随后,诺顿指出了无法搪塞过去的事情——前一晚发生的一切。两人问她是否听说过那名巴基斯坦司机的消息。她说,当地一家电视台报道称,一群朋友——很可能就是他们看见从花园街出来的那群人——发现了司机的尸体并报了警。他有四根肋骨骨折、脑震荡、鼻骨骨折,上排牙齿也全掉了;当时正在医院。他们承认,司机的辱骂让埃斯皮诺萨失去了控制。这些具体后果与神话般的不确定性形成对照——普里查德所谓的威胁仍只是一种解读,而司机所受的伤却已得到证实。
叙事功能
戈耳工姐妹充当了一种借来的结构,让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试图使含混之事变得可理解。美杜莎的凡人身份让他们想象诺顿也会受到伤害;珀耳修斯则赋予普里查德潜在杀手的角色;死亡之后爱情将至的预言,又把危险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浪漫提议。神话将他们的嫉妒与焦虑浓缩成寓言,却无法证实他们的任何猜疑。
神话的力量,部分来自两人所知与所想象之间的落差。普里查德对他们而言仍然大体陌生,连诺顿自己也无法确定她的感情,而佩尔蒂埃对那句警告的解读不过是一种推测。然而,这则寓言重塑了他们的注意力,并与一次真实的暴力行为交织在一起。因此,戈耳工姐妹与其说提供了一种超自然解释,不如说体现了恐惧如何为自己编造证据——古老怪物提供了意象,后果则在寻常的人类行为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