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
2666绵羊既作为乡村经济中的动物,也作为佛洛丽塔·阿尔马达思考时的陪伴,进入叙事。她的丈夫在索诺拉乡间各地买卖绵羊,她有时随他同行;后来丈夫去世,她带着自己的牲畜踏上旅途。一首诗中休憩的羊群为人类生活提供了鲜明的对照——绵羊似乎不受无聊和忧虑困扰,而人们则必须面对自己躁动的思绪,以及努力最终将通向何处的不确定性。
劳作与旅行
佛洛丽塔的丈夫是牲畜贩子,主要买卖山羊和绵羊,偶尔也交易牛和猪。他的工作使他沿着土路和兽径,穿过城镇与山间道路。佛洛丽塔有时陪他同行,尽管按习俗,牲畜贩子不该带女人出行,尤其不该带妻子。这些旅程使她得以比较那些起初看似熟悉、仔细观察后却显出差异的风景;她用一句话概括这种变化:“每隔一百英尺,世界便会改变。”因此,羊群属于贸易与旅行构成的物质世界,而她正是在其中学会留意差异。
丈夫失明后,佛洛丽塔照料他,凭借的是童年时照顾自己失明母亲所练就的本领。丈夫去世后,她短暂接手牲畜生意。带着牲畜沿山路旅行令人愉快,但在市场和屠宰场卖牲畜却是一场噩梦,需要她自称并不具备的商业头脑。她放弃了这门生意,继续带着亡夫的狗和自己的左轮手枪四处旅行,有时也带着牲畜;这些牲畜与她一同老去。因此,绵羊与她的关系不断变化——起初是丈夫的生计,后来成为她尝试经营又放弃的事业,最终则是她独自旅行时的部分伴侣。
牧羊人的诗
在佛洛丽塔读过的书中,有一本黄色封面的书,里面的一首诗描写牧羊人的经历;她觉得,这种经历对孤独中的生活有着异乎寻常的真实呈现。她想象牧羊人夜空下与羊群为伴,关于痛苦、死亡、孤独以及短暂人生方向的问题也由此浮现。这首诗描写的是一位亚洲牧羊人,而非墨西哥牧羊人,但佛洛丽塔认为这种差异无关紧要——各地的牧羊人都一样。羊群使诗歌得以从某种具体的牧羊生活,转向对更广阔的人类生存状况的描绘。
诗歌反复将绵羊表面上的安逸与牧羊人内心的不安并置。佛洛丽塔羡慕羊群,因为它们行进时仿佛无忧无虑,很快便忘却每一次匮乏、伤痛和对死亡的恐惧。它们在树荫下休息时平静而快乐,似乎不会为无聊所苦。与之相反,牧羊人即使坐在同一片树荫下,仍会感到焦虑,仿佛有根刺扎在脑海里。这种区别并非只是安逸与艰辛之别——即使牧羊人说自己无所欲求、没有理由抱怨,意识本身仍使他无法摆脱不安。
人类劳作与深渊
羊群表面上的自由,成为佛洛丽塔沉思努力的衡量尺度。诗中想象一位年老体弱的旅人,背负沉重的担子翻越山峦、山谷、岩石、沙地、河流和沼泽,在酷热与严寒中被迫不断前行,直到道路尽头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渊。佛洛丽塔将这一意象视为对必死处境的陈述——努力并不能保证抵达一个足以赋予努力意义的目的地,而旅人最终的经历也会被遗忘。羊群休憩和吃草的景象,与这段无情的人生旅程形成鲜明对照。
佛洛丽塔并未让这一意象停留在抽象哲理层面。她从诗中得出实际的结论——思绪会把牧羊人带离自身,因为这就是人性;直面无聊需要勇气;如果所有努力确实都通向深渊,人们至少应该避免彼此欺骗,并且妥善相待。因此,羊群表面上不受无聊困扰,并不仅仅代表一种理想化的动物幸福。它帮助揭示了人类特有的负担,而佛洛丽塔则把这种认识转化为一种朴素的行为伦理。
叙事意义
在佛洛丽塔的叙述中,绵羊具有双重位置。它们既是真实的动物,与贸易、旅行以及她后来生活中的陪伴相关,也在诗中与牧羊人形成对照。这种对照使佛洛丽塔的思考有了轮廓,却没有把动物仅仅变成人类道理的陪衬——它们安然休息、移动和遗忘,构成了诗歌衡量动物生活与人类自我意识差异的依据。借助绵羊,叙事将乡村劳作的物质节奏与佛洛丽塔的阅读、孤独体验以及她坚持善待他人的实际主张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