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时刻

《1919》

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的到来是一个转折点,而非冲突的终结——战事让位于和平谈判和革命动荡,而战争期间施加的政治惩罚仍在继续。小说将停战消息的宣布与本·康普顿的监禁判决并置,之后又写到一场张灯结彩的公开庆典;在他看来,这场庆典展示的正是那些将他定罪的势力。

一场建立在贸易与金融之上的战争

停战之前,小说既通过船只的航行,也通过军事行动来呈现战争。一支由伪装货船组成的船队沿海岸航行,运输船、运煤船和医院船则朝相反方向驶去。法国和英国战舰仍停泊在近海,驱逐舰拦下船只检查证件。这些细节将海洋描绘成货物、军队和伤员受管控的通道,而非置身冲突之外的空间。

这个海上世界同样是一个经济世界。在多米尼克,一名当地批评者称联合果品公司是垄断企业;如果种植者不接受它开出的价格,公司就会任由酸橙腐烂。在别处,小说从水果货运转向石油——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里,一名标准石油公司的工程师担心英国和荷兰公司在近东的竞争中压过美国利益;与此同时,关于委任统治的讨论,则将控制阿塞拜疆巴库和其他产油地区视为关乎国家利益的问题。因此,停战到来之际,商业力量和帝国竞争仍是活跃的议题。

冲突的金融规模进一步凸显了这一背景。叙述指出,到1917年,协约国通过J. P.摩根公司借款十九亿美元;随后又将小约翰·皮尔庞特·摩根的建议所体现的影响力,与和平会议结束时一个大得多的权力领域联系起来。与美国远赴海外是为了民主这一说法并置时,这些数字让战争的公开理想与其金融结构显得难以调和。

前线之外的战时冲突

停战之前,国内也经历了政治和劳工冲突。在新泽西州的一场纺织工人罢工期间,警方拒绝让人群进入大厅,工人便聚集在大厅外。本·康普顿站在路灯柱上演讲,随后被拖走;人群在骑警驱赶下退去时,韦布呼吁维护工人使用大厅的权利。这场冲突显示,战时秩序话语如何以排斥和强力回应人们对自由集会的要求。

小说将这一模式延伸到埃弗里特的言论自由斗争中。本·康普顿和其他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成员原以为自己可以举行集会,但他们一下船,警员便逮捕了他们。这群人遭到殴打,并在武装警卫押送下被带离镇上。这一事件清楚表明,国家对激进组织活动的镇压并不局限于战场,也不会因停战而中止。

后来,一场在帝国赌场举行、旨在向俄国工人致意的集会受到联邦探员和速记员监视。几百人入场后,警察便关上大门,身穿制服的士兵和水兵则进入楼座。本·康普顿发言反对战争,称战争让银行家和军火制造商受益;随后军官上前,他遭到逮捕。适龄应征的男子必须出示征兵登记卡才能离开。停战会结束战争,但这些场景表明,战时政治管控已经深入公共言论和集会活动。

停战及其不安的余波

停战消息传来时,报道中也有关于和平会议和欧洲各地革命运动的消息。叙述还提到托洛茨基的军队正在将白军逐出俄国。因此,战事的停止开启的是动荡不安的战后局势,而非稳定的和平。

对本·康普顿来说,国际局势的变化并不能消除起诉给他带来的后果。上诉被驳回后,他的刑期减为十年,并被告知须前去报到服刑,地点可能是亚特兰大。莫里斯·斯坦说,他们会把案件提交给总统,并认为战争结束后,自由派报刊将不那么容易遭到噤声。本·康普顿将这一消息视为自己必须面对的最坏结果;停战改变了公众所处的时势,却没有改变他即将入狱这一迫在眉睫的现实。

公开庆典与个人评判

本·康普顿提着手提箱前往莫里斯·斯坦的办公室那天早晨,百老汇下城挂满了红、白、蓝三色旗帜。职员、速记员和办公室勤杂员排列在人行道两旁;警用摩托车开道,军乐队演奏《让家中的炉火继续燃烧》。这幅场景将停战后的公民生活呈现为一场盛典——人群显得兴高采烈,音乐也让本·康普顿很难不跟着队伍迈步。

他自己的反应打破了庆典表面上的团结。他提醒自己,那些欢呼的人也属于这样一个社会——它监禁了尤金·维·德布斯,杀害了乔·希尔和弗兰克·利特尔,在埃弗里特袭击工人,如今又打算让他入狱十年。这里的对比,并非一方是全然不知情的公众,另一方是无所不知的异议者;真正的对比,是爱国欢庆的公开仪式,与人们对国家惩罚过哪些人的记忆之间尚未消解的落差。停战结束了冲突的一个阶段,但这场游行揭示出,这一变化并未为本·康普顿或那些战时反对战争、其反对立场仍被视为犯罪的激进分子带来多少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