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阵亡将士纪念日

《1919》

在小说对战后局势的叙述中,阵亡将士纪念日是一个充满张力的节点——1918年的这一天,华盛顿州森特勒利亚的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会堂遭到暴力袭击,揭示了爱国主义纪念活动与压制劳工组织活动之间的冲突。这个日期的力量正源自这种碰撞。一名归来的士兵、一座工会会堂,以及声称要捍卫美国生活的机构,共同处于同一片纪念场域之中,但他们对牺牲意味着什么,各有不同的理解。

日期与森特勒利亚袭击事件

这次袭击发生在太平洋西北部森林及其所有权高度集中的历史背景之下。韦斯利·埃弗里斯特刚从海外归来并退伍,随后又去做伐木工。他的家族世代都是林地工人和猎人,沿着向西的路线进入该地区的森林;他在军中担任神枪手,并获得了射击奖章。他的军旅经历使他置身于履行国家义务的世界,而归来后重操伐木工作,则使他卷入一场地方劳工冲突——谁有权组织起来,谁有权发声。

1918年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森特勒利亚的美国军团成员在一群商会人士的带领下,捣毁了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的会堂。他们殴打在场的人,将其中一些人投入监狱,又把另一些人装上卡车,载到县界之外丢下。他们烧毁会堂里的文件和小册子,随后将会堂陈设拍卖,把所得捐给美国红十字会。这一连串行动把人身袭击、组织资料的毁坏,以及会堂财物被挪用于爱国慈善事业连在一起。然而,工会的办公桌仍留在商会里,成为一件物质遗存,使这场冲突在与袭击相关的机构内部依然清晰可见。

镇压与组织活动的延续

阵亡将士纪念日的袭击并未终止工会的活动。伐木工人租下了新的会堂,工会也继续壮大。这种存续是该事件意义的核心——会堂可以被捣毁,文献可以被烧毁,成员可以被迫离开,但组织并未被抹去。小说结尾处保罗·班扬无所畏惧的形象,为这种坚持赋予了民间传说般的宏大尺度,使伐木工人的坚韧与雇主及市政当局的有组织权力形成对照。

在别处,小说也描写了劳工集会遭受的类似压力。在新泽西州一座由工厂实质上控制、工人无法租到会堂的磨坊镇里,尽管组织者持有许可证,警察仍阻止人群在邻镇参加集会。巴德·特伦特开始在户外演讲,警察便把他拖走,又在骑警的驱赶下把人群逼退。韦布·克鲁瑟斯随后爬上消防栓,抗议人们被拒之门外。后来一次清晨的纠察行动中,警察驱散了队伍,一名年轻女子被踢中脸部;她的同伴试图介入,却遭到殴打并被抬进警车。这些事件并非森特勒利亚纪念活动的一部分,但它们使森特勒利亚的袭击显现为一场反复发生的斗争中的一例,争端涉及集会、言论以及工人的人身安全。

这种模式还出现在小说对一支乘船抵达华盛顿州埃弗里特的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代表团的叙述中。代表团成员刚踏上岸,手持步枪和左轮手枪的警员便逮捕他们,并殴打反抗者。在另一段情节中,联邦探员监视了布朗克斯区的一场集会;这场集会旨在向俄国工人致意,警察和士兵将其驱散,巴德·特伦特遭到逮捕,而他拒绝保证不再反对战争后,获准保释。在这些场景中,州和地方当局一再限制劳工团体进入会堂、街道和公共言论空间。森特勒利亚袭击事件属于这一更广泛的模式,但阵亡将士纪念日这一背景赋予了它独特的象征意义。

从归来的士兵到遭谋杀的伐木工人

韦斯利·埃弗里斯特后来遭遇的命运,使军旅服役与地方纪念活动之间的关系蒙上阴影。1919年停战纪念日之前,有传言称新建的工会会堂将遭到突袭。在随后的暴力事件中,埃弗里斯特被带进监狱。当天夜里,城里的灯全被熄灭,一群暴徒闯入监狱,将他带走。他告诉同牢房的其他人,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暴徒用豪华轿车把他带到夏哈利斯河桥上,对他施以残害和折磨,又让他在刺眼的车灯照耀下被吊死。这段情节使这名归来的神枪手之死,成为授予军人的荣誉的一幅残酷反像——他的军事技能和服役经历,都未能使他免遭国内有组织的政治暴力。

这种并置并非把埃弗里斯特遭私刑处死与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的会堂袭击视作同一事件。相反,这两段情节展现了围绕工会集会场所开始的冲突如何延续到战后纪念时期。会堂重建了,工会也日益壮大,但针对其成员的暴力却不断升级。埃弗里斯特被杀,使这场冲突的代价落到了具体个人的肉身上;而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的袭击所针对的,也包括集体组织活动赖以进行的条件——集会场所、其中的文件和陈设。

全国性纪念与身份不明的死者

小说后来转向另一种公共纪念——一名身份尚未查明的美国阵亡者遗体被运回并安葬。国会决议授权将遗体从法国运回,安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小说描写了在马恩河畔沙隆的一间太平间里,人们如何从一排松木棺材中挑选遗体;对死者的描述依凭的是能够辨认的遗骸和军用物品,而非可以查明的个人姓名。在全国性的仪式上,沉默、泪水、歌声、祈祷、低沉的鼓声和轻柔的音乐取代了掌声。哈定总统称这一致敬并不针对某个具体个人,而遗体则饰以数个国家颁发的军事勋章、鲜花和其他献礼;伍德罗·威尔逊带来了罂粟花。

小说没有把这场仪式说成森特勒利亚的阵亡将士纪念日袭击事件,也不应将两者混为一谈。不过,它们在小说中的并置,仍使官方纪念与那些不愿被其收纳的生命或死亡之间的对照更加鲜明。无名遗体被提升为国家象征,而小说则想象了约翰·多伊的出生,并回忆普通生活中的劳作,包括担任秘书、快递员、卡车司机、福特汽车技工和书商。与这种由国家组织的纪念并列,埃弗里斯特之死和工人遭破坏的会堂,仍难以被纳入令人宽慰的国家团结叙事。阵亡将士纪念日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张力——纪念能够向死者致敬,但小说也追问,谁的苦难能够获得公开承认,谁的苦难又以维护秩序之名遭到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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