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南方的后殖民依附
《东方学》全球南方的后殖民依附,描述正式非殖民化时代结束后不平等权力的延续——全球南方仍容易受到债务、经济榨取以及经由全球体系而非直接统治实施的殖民从属形式的影响。爱德华·萨义德将这种状况置于一个更广泛的论述中,探讨帝国权力如何既在物质安排中延续,也在诠释这些安排的知识中存续;他坚持认为,文化批评必须探讨政治经济,而不能取而代之。
后殖民世界及其尚未解决的依附关系
萨义德将苏联解体后的全球局势描述为尚未稳定,而非已经解放。尽管东欧国家已获得政治独立,权力与支配仍十分显著。全球南方过去曾被理想化地称为第三世界,如今却深陷债务陷阱,并分裂为数十个支离破碎或缺乏连贯性的实体。在此前十年或十年半间,贫困、疾病与发展不足的状况进一步恶化。不结盟运动以及与非殖民化和独立相关的魅力型领袖已经消失,族群冲突与地方战争则卷土重来,其中也包括全球南方以外地区的冲突。
这一论述区分了正式的政治变革与实质自由。独立本身并不能消除限制一个社会经济选择或政治能动性的安排。在萨义德的描述中,全球南方的分裂与债务和支配性权力的延续并存——美国仍在中美洲、中东和亚洲占据主导地位,而欧洲则忧心忡忡地追随,且内部缺乏团结。由此形成的局面并非帝国结束后的清晰新篇章,而是权力分布不断变化的格局,依附与不稳定仍然持续。
全球化与殖民关系的回归
萨义德论述全球化时,将其视为金融精英少数群体藉以向全球扩张权力的体系。按他所阐述的观点,这一体系抬高商品与服务价格,并将财富从低收入阶层——通常位于非西方世界——转移至高收入阶层。因此,依附关系通过跨国经济结构再生产——财富转移与金融权力的延伸将相距遥远的社会联系起来,同时使这些社会的资源与劳动暴露于全球管理者的决策之下。
萨义德借鉴三好将夫与阿里夫·德里克的分析,描述一种跨国秩序——国家边界的约束力减弱,劳动与收入则受全球管理。在这种论述中,殖民主义以全球南方从属于全球北方的形式重新出现。因此,新全球秩序的说法并不意味着殖民关系终结;它也可能指称这些关系重组时所采用的机制。后殖民依附并非只是过去遗留下来的残余,而是不平等经济权力的一种现实结构。
文化与学术回应的局限
萨义德也将批评指向西方学术界对这些状况的回应。三好将夫与阿里夫·德里克认为,学术界对多元文化主义与后殖民性的兴趣,可能成为一种文化和知识上的退避,使人回避全球权力的新现实。三好将夫转而呼吁进行严格的政治与经济审视,并批评他所说的文化研究、多元文化主义等领域中的自由主义自欺。萨义德认真看待这一警告——对表述与文化的关注不能取代对组织依附关系的经济关系的分析。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因为后殖民研究本身并不会自动置身于其研究的结构之外。它所使用的词汇可能承认殖民历史,却避而不谈当代财富与权力的转移。萨义德并未否定文化研究;他主张,文化研究必须回应物质条件。置于这一背景下理解,全球南方的从属地位既是一种经济关系,也对学术研究构成挑战——分析必须解释支配如何运作,而不能只描述人们用以理解支配的身份与文化差异。
表述、权力与发声权
这一依附论述属于萨义德更广泛的批评,即权力如何塑造有关其他社会的知识。他认为,西方与东方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支配与复杂霸权关系——东方不仅被熟悉的欧洲观念归类为东方,而且正因为能够被置于这一过程之下,才得以被塑造成东方。他以居斯塔夫·福楼拜和库楚克·哈内姆为例,具体展示了这种不平衡。福楼拜是一名外国人,经济条件相对优越;他将她表述为一种类型,呈现给自己的读者,而她无法为自己发声,也无法呈现自己的情感、在场状态或历史。萨义德认为,这一事件体现了更广泛的不平等权力关系,这种关系使有关东方的话语得以形成。
这种类比并不是说,单次文学交往就能解释全球经济依附,而是说二者都揭示了不平等关系如何决定谁拥有权威,以及谁的叙述能够被理解。萨义德还反对这样的外交政策评论——它们以简化的落后、民主与妇女权利标准评判阿拉伯和穆斯林社会,却不了解普通人所说的语言。这类评判可能铺设出一片贫瘠的概念地景,让美国权力得以在其上构建强加于人的自由市场民主模式。针对物质干预与表述的这种结合,萨义德区分了以理解和共存为目的的审慎研究,与被征用来服务于自我肯定、好战态度和控制的所谓知识。因此,后殖民依附不仅关乎谁掌握经济权力,也关乎权力如何框定其所支配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