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菲亚
《傅科摆》阿布拉菲亚是雅各布·贝尔博的电脑,这台机器保存着他的写作,而它的密码则成了小说中相互竞争的知识观念的一场微型考验。它的秘密并非一串能让人掌握一切的隐藏词语——面对自己是否有密码这一问题,贝尔博回答“没有”;这既是拒绝,也是卡索邦最终用来理解贝尔博拒绝屈从于那些自称发现了“计划”的人的依据。
电脑及其文件
阿布拉菲亚初次出现在故事中,是贝尔博私下写作的电子空间。按照卡索邦的叙述,贝尔博放弃写作念头后又回到电脑前,却没有勇气找回先前写下的句子,让它们再度遭受电子形式的羞辱。因此,这台机器处在保存与暴露的交界处——它能够留存记录,但将记录重新呈现出来,也会改变作者与自己昔日作品之间的关系。
贝尔博人生其他时期留下的文稿,仍散落各处。后来,卡索邦翻找装着少年习作的柜子,找到学校练习,以及成捆的青少年诗歌和散文,其中一篇文字的层叠笔迹或许反映了多年来的反复修改。阿布拉菲亚并不只是那个柜子的替代品;它的电子文件属于贝尔博后来重新尝试写作的阶段,而手写页面则保存着他从未彻底抛却的早年回忆。
密码与拒绝掌控
小说结尾处,卡索邦想起贝尔博第一次说“不”,那是对阿布拉菲亚以及任何试图窃取其秘密之人的回答。问题是贝尔博有没有密码;回答是“没有”。在卡索邦看来,这个回答并未揭示另一个隐秘的密码。魔法词语并不存在;更进一步说,发问者也不能声称自己确知它不存在。承认无知,便为学习留下余地;假装每个秘密都有一把钥匙,则会封闭这片余地。
这个回答颠倒了密码通常许下的承诺。密码通常标示着局外人与入门者之间的界线,为拥有正确凭证的人开启通道。在这里,贝尔博的否认拒绝了这样一个前提——获取知识取决于掌握一个秘密词语。电脑隐秘的内部空间唤起了对终极解释的同一种渴求,而这种渴求也驱动着“计划”;但这个回答挡住了它,并没有拿另一把钥匙来取而代之。
阿布拉菲亚与“计划”
小说前文对普罗万密文的叙述,展现了密码术如何轻易地被用来服务先入为主的理论。阿尔登蒂上校拿出影印件,以免原件进一步磨损,随后声称英格尔夫的转录必定属实,因为他想不出真相还能有别的可能。他凭借信念,便把副本当作原件,而不是通过独立核验来确认。如此一来,本应由证据承担的论证工作被信念取代了。
阿尔登蒂描述自己尝试了约翰内斯·特里特米乌斯四十种主要体系中的第一种,接着取出每个词的首字母。这些步骤所得仍是一串无意义的文字,直到他又运用第二种次要体系——一种简单的移位法,即把每个编码字母替换成下一个字母。结果是一句法语,宣告有三十六位隐者,分为六组。这些步骤得出了可读的解文,但仅凭可读性,无法证实密文的来源,也无法证明阿尔登蒂围绕它编织的历史故事。
卡索邦后来提出了另一种解释。他指出,这句法语采用了与十七世纪一份有关玫瑰十字会成员现身巴黎的小册子相关的措辞;因此,采用特里特米乌斯式编码,并不必然证明圣殿骑士预先使用了后来玫瑰十字会的语言。英格尔夫可能发现了密文,认出了其中引人遐想的数字,随后把自己编写的句子编码,作为密码练习。这种解释并不能证明事情确实如此,却揭示了解读文本与证明附着其上的历史之间的鸿沟。阿布拉菲亚的密码场景凝缩了同一种警惕——对隐藏确定性的要求,可能把一种可能的解释变成据称不可侵犯的秘密。
贝尔博的两次“不”
卡索邦将贝尔博对电脑密码问题的回答,与他的第二次“不”区分开来;当“计划”的追随者提出一种让他自保的办法时,他说了第二次“不”。贝尔博本可以编造或借用一张地图,却拒绝低头。卡索邦推想,那群人挂错了傅科摆;即使他们找到标记点,摆也不会指向真正的位置;尽管如此,贝尔博宁愿赴死,也不肯作出他们要求的屈从。
这层对照赋予阿布拉菲亚的拒绝以最终分量。贝尔博第一次说“不”,是否定知识可以被简化成密码;第二次说“不”,则是在确定性的妄想之下拒绝以诚实换取生存。卡索邦把这两次拒绝理解为对权力的抵抗,也是在抵抗无意义——即使身处脆弱的世界,仍有某些东西比包罗万象的“计划”更重要。阿布拉菲亚依旧是一台电脑,但那个没有答案的密码,成了“计划”逻辑无法容忍之界限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