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

《吸血鬼新娘的故事》

在叙事中,英格兰既是故乡、社会理想,也是预想中的逃亡路线。对赖特一家而言,英格兰是他们一次次渴望返回的地方;对弗拉德·德古拉而言,英格兰则是他希望在那里建立新庄园、结婚并逃避将他限制在本国之内的力量的国家。这两种含义之间的距离,使英格兰与其说是稳定的避难所,不如说是一个存在争议的承诺,承载着家庭、阶级、婚姻以及超自然自由的期待。

故土与家庭期待

英格兰是赖特一家的家乡,而他们辗转威尼斯、罗马、佛罗伦萨和巴黎,部分目的正是在返乡前为格莉尼斯·赖特和梅·赖特物色合适的丈夫。英格兰的求婚者认为格莉尼斯过于直率,认为梅过于被动;两姐妹与意大利籍母亲的联系,也使她们在许多英格兰贵族眼中显得过于异域。即使格莉尼斯·赖特拥有美第奇家族血统,也无法消除这种社会距离。因此,英格兰显现为家乡,却没有提供毫不复杂的归属感——一家人拥有一个英格兰目的地,但女儿们仍必须符合其统治性社会世界的接纳标准。

格莉尼斯·赖特与安托涅塔·赖特之间的冲突,使这种紧张关系更加尖锐。安托涅塔·赖特坚持让长女嫁得好并生儿育女,希望使她免受自己作为意大利女性在英国社会中遭受的排斥。埃德里克·赖特则反对这桩婚事,指出弗拉德·德古拉虽然富有且声望显赫,却也是一个外国人;他的怪异行事方式会使格莉尼斯处于上流社会的边缘,既不属于英格兰,也不属于他的本国。因此,英格兰通过相互竞争的父母视角呈现出来——安托涅塔·赖特将其视为必须赢得认可的社会,而埃德里克·赖特则认为,其贵族边界正是外国婚姻无法跨越的障碍。

渴望返乡

在一家人停留于德古拉的城堡之后,返回英格兰成为一种情感目标。安托涅塔·赖特如释重负地写道,格莉尼斯终于同意接受奈杰尔勋爵的追求,这使一家人得以离开。城堡带来的疏离感强化了她对英格兰故土的渴望;她称这个外国国度以自己的方式美丽,却仍然思念家乡。在马车旅途中,即将抵达伦敦的希望让一家人得以想象这场磨难正在结束。安托涅塔·赖特恢复熟悉的尖刻态度,使格莉尼斯相信母亲已经不再害怕;然而,远处的城堡和追逐马车的狼群表明,英格兰尚未成为触手可及的安全之地。

返乡同样与一种格莉尼斯最初拒绝的传统未来联系在一起。这次海外旅行围绕婚姻谈判展开,而英格兰一次次被称作一个体面丈夫能够恢复女儿们社会地位的地方。然而,格莉尼斯渴望的是不受施加于女性身上的限制束缚的生活。她对婚姻的抗拒揭示了英格兰承诺中的矛盾——它只有通过服从性别化的社会秩序,才能提供家庭保护与贵族认可,而格莉尼斯体验到的正是这种秩序所带来的囚禁。

弗拉德·德古拉的英格兰计划

弗拉德·德古拉将英格兰呈现为一项蓄意制定的计划,而不是继承而来的故乡。他告诉赖特一家,他打算在那里投资一座庄园、结婚并与家人住在英格兰,把正在衰败的城堡留作某种度假住所。他还将自己在布达的家称作其生活的另一个中心。他的叙述使英格兰听起来井然有序、繁荣且好客,与德古拉城堡寒冷、破败的走廊形成对比;但这一承诺从一开始就与占有相连——庄园、婚姻和家庭,都是弗拉德·德古拉预想中的统治领域的组成部分。

后来,伊格纳修斯揭示,英格兰之所以对弗拉德·德古拉不可或缺,是因为更高层级的超自然力量将他限制在自己的国家之内。伊格纳修斯解释说,他的女主人创造了弗拉德·德古拉,而她的影响力使他在那里受到压制;弗拉德·德古拉寻求英格兰,是为了逃离那种力量。因此,英格兰成为一种地缘政治形式的超自然自由。对赖特一家而言,它看似是外国投资;对格莉尼斯而言,它似乎可能意味着逃离城堡;而对弗拉德·德古拉而言,它则是打破形而上的囚禁并扩张自身力量的策略的一部分。

弗拉德·德古拉公开承诺,他与格莉尼斯将在英格兰共同获得自由与力量。格莉尼斯表面上接受这种可能性,内心却计划复仇,打算杀死他交给自己处置的凡人仆从,并最终杀死弗拉德·德古拉,以便与伊格纳修斯一同获得自由。因此,英格兰汇聚了数个彼此不相容的未来——弗拉德·德古拉设想与自己的第一位新娘共同统治;格莉尼斯·赖特设想逃离他的权威;而这家人曾经设想返回普通的英格兰体面生活。同一个目的地,成为统治、反叛与家庭复原这三种预想结局的终点。

英格兰作为社会与超自然的门槛

叙事反复将英格兰塑造成一道门槛,而不是一个已经抵达的地点。格莉尼斯·赖特在英格兰女儿、外貌异域的贵族女性、德古拉伯爵夫人、吸血鬼新娘以及可能独立存在的不死者等身份之间转换。服饰与外表展示标示着这些转变。她抗拒与体面女性身份相关的限制性期待,后来又拒绝德古拉城堡强加给她的装束;在布达,她被蒙上面纱,使安德鲁·赖特无法认出她。在这一背景下,英格兰代表着一个身份必须清晰可辨且得到恰当展示的社会世界,而超自然世界使这种展示既必要又危险。

这项迁居计划还依赖秘密与欺骗。弗拉德·德古拉命令格莉尼斯·赖特穿上在巴黎购置的裙装,而不是穿上她哥哥能够认出的衣服;他还计划在她与安德鲁·赖特见面时用面纱遮住她的脸。因此,英格兰的未来是通过抹除证据来准备的——熟悉的衣物、显而易见的家庭身份以及赖特一家遭遇的真相,都必须被压制。英格兰承诺的新开始,建立在隐藏旧生活的基础之上。

当布达庄园遭到吸血鬼猎人群体袭击并被焚毁时,弗拉德·德古拉放弃眼前的居所并下令逃亡。他告诉伊格纳修斯,他们要去维也纳;但他也告诉格莉尼斯·赖特要去维也纳,而他冷淡的回应却暗示这个宣布的目的地并非真正计划。路线的不稳定性凸显了英格兰地位的不确定。它仍是更大的目标,但通往那里的行动不断受到暴力、欺骗、血契以及超自然力量要求的打断。

最终含义与未兑现的承诺

到最后,英格兰并没有带给格莉尼斯·赖特弗拉德·德古拉所承诺的自由。格莉尼斯·赖特反而摧毁了创造并控制她的人,并计划返回布达寻找伊格纳修斯。她依据弗拉德·德古拉本人宣布她是其妻子的说法,主张拥有他的庄园,将曾经作为占有工具的婚姻头衔转化为她主张财产与权力的依据。她对斯蒂芬·谢里登爵士和男爵夫人的余下复仇,也源于这种对继承权威的倒转。

英格兰之所以仍然重要,恰恰是因为它既被渴望,又被推迟。它起初是赖特一家与之分离的故土,后来成为评判两姐妹的社会标准,随后又被弗拉德·德古拉转化为一个位于其领土限制之外的承诺性避难所。然而,格莉尼斯·赖特的最终自由并不是通过抵达那里实现的。英格兰在叙事中的功能因此带有反讽意味——它被想象成解决异乡处境、性别化囚禁与超自然拘禁的答案,但决定性的自我占有行为发生在别处——格莉尼斯·赖特拒绝继续成为任何人的从属新娘,并夺回选择未来将在何处、与谁共同建立的力量。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