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街

《夜访吸血鬼》

皇家街既是新奥尔良的一条实体街道,也是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记忆密集的场所。这里最初坐落着那座奢华的联排住宅,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莱斯特·德·利翁库尔和克劳迪娅在其中建立起他们的吸血鬼家庭;后来,在穿越欧洲并横渡大西洋之后,这里成为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意识到新奥尔良仍是自己家园、并开始追寻莱斯特·德·利翁库尔踪迹的地方。因此,这条街汇聚了小说中避难与危险、亲密与捕食、想把过去抛在身后与被迫返回过去之间的主要张力。

联排住宅及其家庭世界

皇家街是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在Pointe du Lac种植园之后购置的新西班牙式联排住宅所在地。这处住宅是位于楼上的公寓,楼下店铺租给了一名裁缝;住宅拥有隐蔽的花园庭院、一道与街道隔绝的围墙、装配式木制百叶窗,以及带栅栏的马车门。它的奢华与防御性,使其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早先的种植园住宅形成鲜明区别。身为有色自由人的仆人们在黎明前离开,返回自己的家,从而使这个家庭能够保持隐居,同时仍参与城市的物质生活。

莱斯特·德·利翁库尔用从法国和西班牙进口的物品填满联排住宅——水晶吊灯、东方地毯、绘有天堂鸟的丝绸屏风、圆顶金笼中的金丝雀、大理石希腊诸神雕像,以及中国花瓶。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从未需要奢华生活,却逐渐沉浸于地毯的质感与变化的光线,以及荷兰画作之中。克劳迪娅也分享着那份惊奇;莱斯特·德·利翁库尔还委托一名画家,把她的房间变成一座由独角兽、金色鸟儿、果树和闪烁溪流组成的魔法森林。裁缝和鞋匠一次又一次来到公寓,为她制作软帽、蕾丝手套、天鹅绒外套、斗篷,以及系着蓝色腰带的白色长裙。因此,皇家街成为一个由美构成的人工剧场,吸血鬼家庭在其中演出一种有教养的家庭生活形象。

狩猎与隐秘之街

联排住宅的优雅并没有使它脱离城市的暴力。皇家街直接通向一个拥挤的都市世界——车流、商店、餐馆、剧院、庭院,以及行踪各异的陌生人,为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受害者。由于陌生人的数量极其庞大,他能够避免长久的亲密关系,因此以陌生人为食——他靠近到足以感知受害者的美貌、表情与声音,然后在厌恶、恐惧或悲伤产生之前将其杀死。这条街成为一片森林,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可以在其中迷失自己,不断接受通向死亡的邀请,而不是延续与注定死去者之间的私人关系。

这种公共场所中的匿名性也保护了这个家庭的秘密。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和克劳迪娅可以以看似普通的居民身份穿行城市,而莱斯特·德·利翁库尔与克劳迪娅则更公开地狩猎,与受害者逗留,享受他们在不知情中与死亡相伴的时光。因此,街道上丰富的社会活动具有双重功能——它同时提供掩护与猎物。皇家街不仅仅是吸血鬼活动的背景;拥挤的人群使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的道德超然成为可能,把杀戮转化为持续不断的都市节奏。

追逐、返回与暴力

当克劳迪娅在这个家庭即将离开新奥尔良前不久返回时,皇家街成为家庭决裂的决定性场所。她报告说,有人一路跟随她走过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那名与莱斯特·德·利翁库尔有关联的音乐家。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从联排住宅向下望着暂时安静的街道,最终看见那名音乐家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家家具店的门口。这个男人已经变成吸血鬼,他苍白的脸从黑暗中发亮。与此同时,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存在沿着马车通道前进,并登上螺旋楼梯。莱斯特·德·利翁库尔猛击房门,砸碎后方窗户,开始强行闯入住宅。

这条街由此构成了一个来自外部与内部的钳形攻击。那名音乐家从锻铁阳台袭击法式窗,而莱斯特·德·利翁库尔出现在入口处;在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和克劳迪娅以为已经毁灭他的火灾之后,他带着伤痕重新出现。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用煤油、灯具、火焰和绝望的肉体抵抗回应;克劳迪娅的尖叫伴随着这场搏斗,而联排住宅本身也燃烧起来。皇家街原先与财富、艺术和受到保护的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此时却成为家庭所掩埋罪行回返的门槛。它的开放性使吸血鬼暴露于追捕之中,而阳台、窗户、马车通道和楼梯则把住宅变成一个受困的建筑空间。

事后,这条街的意义发生了变化。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和克劳迪娅离开新奥尔良,带着莱斯特·德·利翁库尔是否幸存的不确定性,以及他们的攻击究竟达成了什么这一未决问题。他们的离去开启了穿越中欧与喀尔巴阡山脉、寻找吸血鬼起源知识的旅程。即使到达欧洲之后,这个家庭曾经的住址仍是这段旅程情感结构的一部分——寻找更古老的吸血鬼,同时也是试图理解始于皇家街联排住宅的暴力。

记忆与寻找莱斯特·德·利翁库尔

后来,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与阿尔芒一同返回,经过皇家街时,沿途有游客、古董店和灯火通明的时髦餐馆。他惊讶地发现旧联排住宅依然矗立,经过修缮的外墙几乎没有改变。店铺上方仍是那两扇法式窗,电灯吊灯照亮着墙纸;在这个家庭早年的时代,这样的墙纸并不会显得奇怪。保存下来的外观使这条街具有幸存遗迹般的力量——看似稳定的表面之下,家庭的毁灭仍然存在。

在那里,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比克劳迪娅更强烈地感受到莱斯特·德·利翁库尔。尽管莱斯特·德·利翁库尔实际上并不在联排住宅附近,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却确信自己会在新奥尔良的某处找到他。紧随其后的悲伤既不痛苦,也不热烈,而是丰厚、近乎甜美,并与透过旧庭院铁门可见的茉莉花和玫瑰相连。这份悲伤在阿尔芒离开之后仍把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留在城市中。因此,皇家街并不只是唤回灾难;它让悲伤转化为一种依恋,把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系在一个他曾经逃离的地方。

在小说地理中的意义

皇家街位于小说跨大西洋地理的中心。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的故事从新奥尔良前往欧洲、黑海、巴黎、埃及、纽约,最终又返回,但皇家街始终是他第一个吸血鬼家庭最具体的地址。这条街把殖民时期且具有世界主义色彩的新奥尔良,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和克劳迪娅在海外寻求的古老吸血鬼传统连接起来。它的联排住宅收藏着进口艺术品与精致品味,同时也庇护着秘密、捕食,以及一场追溯到他们吸血鬼化起源的冲突。

回到皇家街尤其重要,因为阿尔芒揭示莱斯特·德·利翁库尔并没有死于吸血鬼剧院之后,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才返回那里。这一揭示重新唤醒了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想见到莱斯特·德·利翁库尔的欲望,而这条熟悉的街道证实,这次返回既是地理上的,也是情感上的。新奥尔良已经发生变化,但皇家街仍保存着足够多的旧住宅,使过去变得切实可触。它成为记忆、罪疚、渴望与重新展开的追寻汇聚之处,把一个城市地点变成小说最后一段、通向路易斯·德·庞特·杜拉克与莱斯特·德·利翁库尔重聚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