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在雪夜试图冻死自己
《奥尔豪斯》《叙述者在雪夜试图冻死自己》描写了一场自杀危机——叙述者走进施瓦本汝拉山的冬日景色中,喝下伏特加,并逐渐失去与寒冷及日常现实之间切身的联系。攀登变成一段通往死亡的想象旅程——他看见一条隧道,听见弗里德的声音,并相信他们两人都已死去。然而,这一幕并未确定他已经死亡。相反,意图、身体所处的危险,以及心灵最后的幻象之间那条模糊不清的界线,才是这一段落的核心事实。
背景与压力
这场危机发生在叙述者所说的糟糕的一年之后;这一年开局不顺,而且看不出有任何好转迹象。他不确定自己能否通过德国高中毕业考试,也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征兵。相比之下,弗里德已被正式认定患有精神疾病,因此免服兵役,也免于接受体检。叙述者对自己未来所作的悲观盘点,与这项豁免形成对照——从官僚制度的角度看,弗里德先前缩短生命的尝试,反而为他换来了十五个月的免服役时间。这种反差让制度安排也成了另一种压力,压在一个已经看不见可行出路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段也笼罩在叙述者对弗里德挥之不去的不确定感之中。此前,弗里德曾把不想自杀与不想活下去区分开来,并表示自己认为两者有所不同。他还告诉叙述者,如果有人在突发危险中犹豫要不要救一个人,那么这个人或许仍相信对方是重要的。这些谈话并不能简单解释两个年轻人的任何一方究竟抱持何种心境。它们所确立的,是这对朋友试图借以谈论死亡、援救和重新作出选择之可能性的艰难语言。
攀登与饮酒
从叙述者所在之处望去,施瓦本汝拉山向南隆起,宛如一面覆满植被的墙。它的外观随着季节变化——夏天是绿色,秋天是黄色与棕色,冬天则是黑白两色。在渐暗的午后光线中,他把一瓶伏特加装在塑料袋里,带到山坡脚下,随后穿过积雪,攀行于光秃的山毛榉与没有装饰的圣诞树之间。树上积着雪,枝条经过时拂过他的脸颊。山坡的美景并未与危险分开——叙述者在一片既像是庇护之所、又显得漠不关心的景色中,越走越深入寒冷。
他有一次大声说,维拉正在和哈里上床;随后他在心里划掉这个粗鲁的动词,换成较为试探的想法——她大概是在和他睡觉。他把修正后的句子也说出了声。这种自我修正显示,叙述者即使独自待在山坡上,也仍试图修正自己的说法;但它并未说明维拉与哈里的关系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场景重新转向这次尝试的实际情形。他大口喝下伏特加,尽管他不喜欢烈酒,而且希望尽快把瓶子喝空。他渐渐疲惫起来,山下的灯光则随着一户户亮着电视的家庭逐一消失。
叙述者对寒冷的感受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之所以令读者警觉,恰恰是因为叙述者本人并未感到警觉。风势渐强。他知道自己理应觉得冷,却先是感觉不到寒冷,随后寒意越来越弱。他称这种情况在客观上不合逻辑,但主观上可以接受。这种平静的接受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随着夜色加深,它正是这一段对叙述者感知能力受损的描写之一。
弗里德的幻象
叙述逐渐标示出从山坡进入幻象的过程。叙述者望向一条似乎朝自己移动、继而将他包围的隧道,直到四周变得越来越暗。随后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隧道尽头出现一道光,他听见的声音则是弗里德的。他由此断定,弗里德肯定已经死了。接下来的情节中,弗里德拉住他的手臂,叙述者站起身,仿佛与他一同飘向那道光。
弗里德的形象格外意味深长,因为叙述者一再想象朋友的死,也一直难以判断弗里德表面上的悲伤或愉快是否能可靠地揭示他的意图。在这里,这种不确定感转化为一场仿佛亲身经历的与死者相遇——弗里德不再是那个心境令叙述者无从解读的朋友,而成了在隧道另一端等候的同伴。小说将这一幕呈现为叙述者在危机中的经历,而非对来世存在或弗里德确实在场的独立证实。
在想象中穿越黑暗飞行时,弗里德问叙述者是不是因为爱上了波琳才来到这里。叙述者回答说,原因就是一切。弗里德回应说,他不介意。这段对话将私人的感情困惑带入一场意义远远超出任何单一失意的情境。它也让这场飞行呈现为朋友间的一次交谈,尽管叙述者相信自己已经死去并被冻僵。
矛盾心理、生存与解释的局限
这场危机并未把明确表达的愿望、实际行动与最终结果清楚地区分开来。叙述者带着伏特加走入冬夜,渐渐筋疲力尽、浑身麻木;在幻象中,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但这一段并未说他死亡,也没有指出有人救了他,或解释这段经历结束时的身体状况。因此,结尾处看似正在飞行的情景,仍悬置于处境危险的叙述者身体与其心灵构造的场景之间。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与书中此前关于自杀念头的表述相呼应。弗里德曾说自己不想自杀,但也不想活下去;叙述者后来回想,弗里德最初为何试图赴死这一问题,虽在他们的交谈中渐渐淡去,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叙述者自己的这段经历同样拒绝单一而确定的动机解释——场景呈现了眼前的行动、逐渐侵袭的寒冷、伏特加与幻象,却没有把它们归结为一个完整的解释。它的力量在于始终将停止活下去的愿望与稳定、完全可知的意图区分开来,同时展现危险的行动如何迅速压倒这种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