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帮助醉汉并错过德语毕业考试
《奥尔豪斯》《叙述者帮助醉汉并错过德语毕业考试》讲述了一场路边急救事件,它将叙述者从德语毕业考试现场拉开,使他近距离面对一个人的死亡。这场耽搁让他错过了考试——他迟到两小时,没能完成作文,后来告诉弗里德自己考砸了。这一事件的力量,来自两种紧迫处境的碰撞——沟渠里一个失去反应的陌生人,以及按时开考的考试;而事后的经历让死亡变得具体,却没有为弗里德有关自杀的疑问提供答案。
路边急救
叙述者骑车去考试,塞西莉亚和弗里德走在前面,把他落在了后头。村庄之间的道路被拓宽后,行人已无法安全地在路上行走;步行者只能走沟渠,而汽车飞驰而过。迎面走来的年长男子走得缓慢而踉跄。叙述者向他打招呼时,男子突然向一侧倾倒,头朝下摔进沟渠,仿佛遭到撞击。
叙述者把自行车扔进田里,跑去帮忙。他曾参加天主教青年团的急救课程,但只记得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男子脸朝下躺着,一动不动。叙述者拿不准挪动他会不会加重可能存在的脊椎损伤,便向驶过的汽车挥手。有些司机按了喇叭,却没有停车。他回到男子身边时,年长男子已经翻到侧躺;叙述者呼唤他,看到他的胸口仍在起伏。
一辆黑色宝马打着双闪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个肩膀宽阔、头发剪得很短的男人,他立刻接手指挥——他让叙述者拦下一辆车,请人叫急救医生;自己则把年长男子翻到侧躺,并说他喝醉了。叙述者怀疑司机停车另有原因,并非只是担心会因未施以援助而受处罚,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原因。司机明确指出实际责任,说他们不能把男子丢在那里。另一位驾车者停车后,他称男子无助,并再次请对方叫急救医生。
等候与死亡
司机说,他们会留下来,直到急救医生到来。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番保证也成了一道包含叙述者在内的指令——叙述者被期待继续参与救助。叙述者抗拒这个被强加的角色,转而问司机知不知道时间。承诺会来的急救医生始终没有出现。年长男子坐起来一会儿,赶走苍蝇,还大声喊着叫它们走开。随后他突然向后倒下,不再动弹。
司机检查男子的颈部,神情变得急切。他命令叙述者打开汽车后门,接着把年长男子从沟渠里拉出来,放进车里。到了急诊部,两名护理人员跑出来迎接他们。他们快速而精准地检查男子的颈部和胸部,随后动作慢了下来。他们把男子放到担架上,用布盖住他,直到额头,然后推着他进入大楼。场景节奏从匆忙救援转为护理人员不紧不慢地处理被盖住的遗体;这一变化通过行动确认了死亡,而非借助解释。
司机说,他要进去留下个人资料,随后又出来,开车送叙述者去取自行车,并说正好顺路。分别之前,他问叙述者是否见过死人。叙述者见过,却回答没有;他说这次死亡在他看来没那么可怕,部分原因是他原先并不认识那个男子。他的回答记录的是有限而直接的感受,并非对死亡作出的定论。急救事件没有以交代男子身份收尾,留下的只有司机的问题,以及叙述者不安的回避。
考试及其代价
叙述者迟到两小时才赶到德语毕业考试。运动鞋博士什么也没说,其他学生仍埋头答题;只有弗里德是例外,他默默扬起眉毛,惊讶地张开嘴。试卷提供了毕希纳、歌德或一篇文本论证供考生选择。叙述者三次试着阅读指定段落,都没能读到结尾。段落把小说比作飞行模拟器,一种供飞行员练习飞行、起飞和降落的模拟驾驶舱;文中认为,文学模拟了真实飞行。
叙述者试着通过润饰语言,写出一篇要求中的“聪明”作文。他把口语词换成更正式的词,将“厕所”改成“洗手间”,把“屎”改成“粪便”,又把“简直蠢透了”改成“相当值得质疑”。他写到坦克时,有些内容或许根本不是真的;但当时听起来就是让他觉得可信。这些替换显露出表面流畅与真正理解之间的落差——他能让文章听起来更文雅,却读不到段落结尾,也无法形成连贯论证。在自行车架旁,弗里德问作文写得怎么样。叙述者回答说自己搞砸了,接着讲起男子倒下和死亡的经过,其中包括情势的反转——陌生人起初看似已经死了,后来还活着,最后却还是死了。
弗里德、自杀与未解之意
这场路边死亡让人想起这群人早先试图理解弗里德自杀念头的种种努力,但这一事件并未给他的过往未遂事件或最终死亡提供单一解释。弗里德曾区分想自杀与不再想活下去——他说自己并不想杀死自己,只是不想再活下去,并认为两者不同。这一区分为一种无法简化成明确、稳定意图的绝望留出了空间,即便身边的人仍难以判断他可能会做什么。
弗里德在年长男子出事后回到屋里时,这种不确定感尤其强烈。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包括仍躺在厨房地板上的哈里;叙述者无法判断弗里德是要宣布自己以后绝不会再试图去死,还是打算当天就去死。弗里德以前说过,一个长期想过自杀的人若莫名其妙地心情好转,可能意味着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因此,当其他人急忙赶去搭公共汽车时,他疲惫的咧嘴一笑,无法带来可靠的安心。叙述者想起课堂上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也想起弗里德挂在干草棚绳子上的画面;同时,他还记得弗里德一想到被火车撞上的结局就会退缩。
叙述者问弗里德,如果自己突然掉进冰窟窿里,弗里德是否该救他,弗里德回答说自己也许会救他——他想自己作出选择。他还说,如果一个人会想象自己不在之后生活将如何继续,那就说明他相信自己的存在很重要,也不会采取行动。这些说法让求死的愿望与获救的愿望之间的界线仍然悬而未决。后来,叙述者得知弗里德曾故意激怒一名警察,想让对方开枪打死自己,便揍了弗里德;他愤怒于弗里德把其他人也拖进了致命危险之中。弗里德最终自杀后,叙述者仍无法确定,促成这次自杀的原因是否与先前未遂时相同;他回想过去时,这个问题本身逐渐淡去,始终没有答案。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把援助、责任和理解的限度联结起来。年长男子倒下时,叙述者不顾自己急救知识有限、前方还有考试,仍然采取了行动。宝马司机命令“我们”留下来,使援助成为共同责任;但叙述者的提问和疑虑也表明,他感到这份责任既是被强加的,也是自己选择的。他们的行动没能阻止男子死亡,急救医生也始终没有出现;尽管如此,叙述者仍陪着陌生人,直到护理人员把他送进大楼。
考试中那段关于飞行模拟器的文字,与路边场景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对照。在考场上,文学被描述为对一种经验的模拟;考场之外,叙述者却遇到了死亡,无法把它转化成一篇条理井然的作文。他向弗里德讲述经过时,表达断续而具体;考试却要求抽象论证和语言掌控。这种对比并不意味着陌生人的死亡能够解释弗里德的命运。相反,这一事件展现出叙述者身处经验与解释之间的处境——他能描述发生了什么,但无论考场上润饰过的语言,还是后来与弗里德的交谈,都无法让死亡变得全然可解。
在小说后来对弗里德的回望中,这种限度仍然存在。叙述者无法确定,弗里德第一次试图自杀与后来成功自杀的原因是否相同。他面对的是选择上的不对称——今天不自杀,明天仍然开放;而死亡则关闭了此后所有可能。路边遭遇以具体情景预示了这种区别——等待援助的时间、男子倒下,以及护理人员最后盖住他的动作——却拒绝将其变成一则简单明了的教训。它带来的后果既是现实的,也是关乎理解的——叙述者错过了德语毕业考试,也带走了一场自己亲眼目睹、却无法确定其意义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