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此即彼

《奥尔豪斯》

“非此即彼”指一种全有或全无的选择方式——不是一样,就是它的反面,没有中间立场。波琳用这个说法来质问叙述者习惯性地说“差不多”,而他意识到,自己的犹豫比这句话干脆的确定语气复杂得多。后来,他想到标点符号时又想起这个说法——分号成了犹豫不决的微型象征。

含义与争执

叙述者与波琳交谈时抱怨,一个人的状态似乎完全取决于化学物质——太疲倦就是药吃得太少,太烦躁就是药吃得太多,状态不错就意味着不会引人注意。波琳打断他一再说“差不多”,给出一个更鲜明的选择——要么这样,要么那样,非此即彼,要么全有,要么全无。她的不耐烦让一个小小的口头习惯,变成了关于如何理解不确定性的争论。

叙述者对波琳竟如此反感一个词感到惊讶。他承认自己常说“差不多”,也许有时用得并不恰当。当他解释这个词的意思是“可以这么说”时,波琳回答说,她知道;她也许疯了,但并不愚蠢。他们的交锋区分了言语中的不确定与理解力不足——波琳不接受叙述者习惯性的含糊说法,同时也不接受那种轻蔑的臆断——认为她患有精神疾病,就无法理解语言。

叙述者的矛盾心态

叙述者不认同波琳非此即彼的标准。他说自己不是那种人,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通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尽管常常十分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因此,“非此即彼”并不是他能够轻易奉行的原则。它的果断既是在责备他,也让他心生羡慕。

当他想到那些无需多想后果、只管去做自己一时想到之事的人时,这份羡慕便显露出来。他想象那样的自由一定更好,随后又承认波琳说得对——或者说,差不多对。连他的赞同也被她刚刚批评过的那个词打了折扣。这种重复使这个说法成为两人之间距离的标尺——波琳坚持要明确表态,叙述者却始终给自己留下退回模糊地带的余地。

化学作用与选择

波琳的质问也把争论从药物引向更广泛的问题。她反驳说,即使不服药,一切仍然取决于化学作用;区别只在于,身体会在大脑里或体内某处自行产生这些物质。悲伤、快乐、无聊、性欲和恋爱,都属于这种体内的化学作用。她的话动摇了叙述者把药物视为依赖来源的看法——问题并不只是受到化学物质影响,还是摆脱化学物质影响。

两人声音上的差异赋予这场交锋力量。波琳谈论化学作用和选择时语气斩钉截铁,叙述者则通过添加限定和自我修正来检验自己的立场。当她的脸和眼睛凑近他时,他把她的眼睛想象成两片盛满化学污物的大褐色湖泊,接着又把自己的两只眼睛也算了进去。这个意象短暂地让抽象争论变得亲密,却没有把它化解为确定与怀疑之间一道轻易的选择题。

分号即“差不多”

后来,叙述者读一段短文时,这个说法再次出现。他数出四十二个词,其中六个是陌生的外来词,几乎占总数的百分之十四点三;他还注意到四个逗号和一个分号。他没有把这个标点仅仅视为语法符号,而是将它读作犹豫的标志——分号是给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写逗号还是句号的人用的。

在这个私人的类比中,分号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包含在一个符号中的“差不多”。波琳曾经质疑的那个词,成了叙述者描写书写与人生中悬而未决的选择的方式。他发现短文下方解释了几个生词,想着自己也许可以用上它们;随后他停下阅读,开始写作。从数词和犹豫转向写作,并不能证明他已经采纳了波琳的果断态度。但这确实显示出这个说法所能触及的范围——起初只是围绕一个口头填充词的争论,后来却成为他察觉选择与退缩之间拉扯的一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