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尔铁尔·阿布拉瓦内尔的无国界共同体方案
《犹大》沙尔铁尔·阿布拉瓦内尔的无国界共同体方案是一种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共存的政治构想,其核心是共同生活,而非各自拥有主权。它不仅反对建立犹太国家,也反对国家制度本身,主张不同语言和宗教的共同体彼此毗邻、交错共处,并拥有共同机构和持续交往。在小说中,这一理想与恐惧、民族野心和战争等力量形成对照;阿布拉瓦内尔认为,这些力量将使理想越来越难以实现。
政治诊断
阿布拉瓦内尔认为,阿拉伯人的反对并非仅仅源于当时正在海岸与山区之间形成的少数犹太人聚居点,更是出于对这一存在可能发展成何种局面的恐惧。在他的叙述中,阿拉伯人把犹太人在教育、技术、创造力和进取心方面的优势视为潜在扩张势力的征兆。依他所见,危险与其说在于现有的犹太复国主义定居点,不如说在于其中仿佛潜藏着一个想象中的巨人——一股未来可能控制整个地区的力量。
犹太人企图摧毁圣殿山上的清真寺、重建圣殿,并建立一个从尼罗河延伸到幼发拉底河的帝国,这些猜疑进一步加深了恐惧。阿布拉瓦内尔将这些猜疑视为一种会造成后果的政治现实,不论它们是否准确反映犹太人的意图。他相信恐惧仍然可以缓解,但唯有通过耐心、善意、不懈对话,以及能让犹太人与阿拉伯人日常合作清晰可见的政策,才有可能做到。
他的判断既把责任归于政治抉择,也归于根深蒂固的敌意。他警告说,如果犹太人宣布建立主权国家,就会加剧阿拉伯人对犹太势力的恐惧,并助长一场可能波及整个穆斯林世界的冲突。依他预测,即使犹太人一再取得军事胜利,也只会加深这种恐惧,而非平息争端;最终将导致一场延续几代人的战争。
以共同体取代国家
阿布拉瓦内尔拒绝人们熟悉的双民族国家折衷方案。他认为,由数百个民族国家构成的更广泛体系——以边界、检查站、护照、旗帜、军队和各自独立的货币为组织基础——既陈旧又具有破坏性。他不愿通过战争再建立一个小国,而是设想国家终有一天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说着不同语言的人组成的共同体;这些共同体既彼此毗邻,也彼此交融。
在这一地方性构想中,犹太人、阿拉伯人、基督徒、穆斯林、德鲁兹人、切尔克斯人、东正教徒、天主教徒和亚美尼亚人将组成彼此毗邻、没有分隔边界的共同体。该方案并非要求某一群体消失并融入另一群体,而是设想人们跨越语言和宗教差异共享空间。阿布拉瓦内尔提出的替代方案不是彼此竞争的主权,而是一种社会纽带,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共同体宣称对这片土地拥有排他性的政治所有权。
该方案还着重强调制度安排,因而具有实践性。犹太人定居点将向阿拉伯居民开放,犹太学校和大学将招收阿拉伯学生,各共同体也可以创办共同学校。犹太儿童将学习阿拉伯语,阿拉伯儿童则学习希伯来语。阿布拉瓦内尔还主张建立共同的工人联合会。这些措施旨在使互动变得日常而互惠,以此抵消英国统治时期分而治之政策所助长的隔阂。
从接触走向信任
阿布拉瓦内尔的乐观部分源于他的主张——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关系并非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他指出,在海法、耶路撒冷、提比里亚和雅法,两群体成员之间已有职业和私人交往,他们共同工作,也带着家人彼此拜访。他自己与阿拉伯人的友谊,正体现了他希望扩大而非视为例外的那种交往。
他还以双方共同遭受基督教欧洲迫害的历史为基础,阐释彼此理解。他说,阿拉伯人经历过殖民羞辱、压迫和剥削;犹太人则世世代代遭受嘲弄、排斥、迫害、驱逐、屠杀和种族灭绝。对阿布拉瓦内尔而言,这段历史可以成为同情彼此的基础,而不是竞相比较苦难的理由。人们或许可以通过认识到彼此都很脆弱,逐渐建立信任,甚至成为私人朋友;但他并不指望这些关系立刻出现——他谈到要多年耐心努力,也谈到信心的初步迹象会随着时间逐渐显现。
因此,他提出的措施将政治克制与日常交往联系起来。在他看来,仅仅放弃建立单独犹太国家的要求还不够;还必须辅以共同学校、开放的机构、共同的劳工组织和持续对话。该方案认为,减少恐惧需要各共同体通过反复接触逐步促成,而不是靠领导人发表宣言便能实现。
反对、孤立与方案的局限
阿布拉瓦内尔的立场使他在政治上陷于孤立。尽管建立犹太国家的可能性给许多犹太人带来了希望,他仍继续反对建国。格尔绍姆·瓦尔德回忆说,阿布拉瓦内尔既因与阿拉伯人交友,也因在1947年和1948年的战事期间主张建国是一个悲剧性的错误,而被称作叛徒。他倾向于以国际管理机构或美国监督下的临时政府取代即将离去的英国委任统治,同时允许犹太移民进入,为大屠杀幸存者提供庇护,并给该地区时间适应他们的到来。
瓦尔德本人则将阿布拉瓦内尔的理念与犹太建国带来的情感吸引力区分开来——即使只在这片土地的一小部分建立独立国家,也曾激起他的希望。舒穆埃尔·阿什也认为阿布拉瓦内尔的推理颇有吸引力,却过于乐观;他反驳说,阿拉伯人的反对或许并非源于对犹太人未来实力的担忧,而是因为犹太人当下软弱。他们的分歧揭示了该方案的核心弱点——它依赖克制和相互信任,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双方都可能把对方的行动解读为危险的证据。
阿布拉瓦内尔关于建国将招致战争的警告,并非脱离失去亲人之痛的抽象预测。瓦尔德讲述,他的儿子米哈于1948年4月2日在巴卜瓦德战斗中阵亡;他说,这场死亡使他与阿布拉瓦内尔之间的争论沉寂下来。此后,阿布拉瓦内尔与瓦尔德和阿塔莉娅住在同一所房子里,日益深居简出。两年后,他独自死在那里;当时,新的边界已将他的阿拉伯朋友与他隔开,或使他们被逐出家园,而犹太朋友则因他是叛徒而疏远了他。小说中这一方案的力量,部分正来自这种对照——它设想一种没有边界的政治秩序,而故事展现的却是战争与边界划定如何割裂关系,并使持异议者陷入孤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