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与朱莉娅被捕
一个夏末的傍晚,温斯顿·史密斯和朱莉娅在查林顿店楼上的房间里筑起的私人世界被一句话击碎了。他们正站在窗边,听院子里的女人唱歌,忽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是死人。”那声音来自藏在墙上钢版画后面的电幕,这句话既是宣判,也是证实。朱莉娅的脸色变成乳黄色,颧骨上的胭脂显得格外突出,仿佛属于另一张脸。他们一直知道这一刻会来;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间本身就是陷阱。
陷阱暴露
朱莉娅先明白过来。“它就在画后面,”她低声说,那个声音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命令他们待在原地不要动。接着咔嚓一响,玻璃哗啦碎开,那幅画掉到地上,露出了电幕。“现在他们能看见我们了,”朱莉娅说;那个声音回答:“现在我们能看见你们了。”他们被命令站到房间中央,背对背,双手抱在脑后,不许碰对方。下方和四周,房子里挤满了人;院子里似乎也满是人,唱歌的女人停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被拖过石板,一只洗衣盆哐当一响,愤怒的喊叫最后变成一声痛苦的号叫。温斯顿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膝盖也控制不住,但朱莉娅说了该说的话:“我想我们不如就此道别吧。”那铁一般的声音重复了她的话,接着第二个声音——一个温斯顿觉得以前听过的尖细、文雅的声音——补上了那首古老儿童游戏的结尾韵句:“来了一支蜡烛照你上床,来了一把斧子砍你的脑袋!”一架梯子的顶端破窗而入,穿着黑色制服、脚蹬铁头靴、手持警棍的人挤满了房间。
玻璃镇纸的碎裂
逮捕的暴力集中在那些曾让这房间像个家的物件上。一个长着职业拳击手下巴的警卫在温斯顿面前停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掂着警棍;温斯顿双手抱在脑后,感到被看见的那种赤裸感。那名警卫舔了一下本该是嘴唇的地方,便走了过去。接着有人从桌上拿起玻璃镇纸,在壁炉石上砸碎。珊瑚碎片滚过地垫——“多小啊,温斯顿想,它原来一直这么小!”——那粉红色的小小皱褶,就是那一小块“他们忘了改写的历史”所剩下的一切;那块碎片曾像把他们的爱情封存在水晶般的永恒之中。与此同时,一拳打在朱莉娅的太阳神经丛上,把她打得像一把袖珍折尺一样弯折起来;她像一口口袋一样被抬出房间,温斯顿最后看见的,是她那张倒过来的脸,发黄、扭曲,双眼紧闭,两边面颊上仍各有一抹胭脂。
曾是查林顿先生的那个人
温斯顿仍然没有挨打,在这一刻奇异的被动状态中,他察觉到了那个把房间租给他们的老人的变化。查林顿先生穿着同一件天鹅绒上衣走了进来,但他那几乎全白的头发变成了黑色;他没有戴眼镜;他的身体挺得更直,似乎也更魁梧,面容也在细微处发生了变化,而这些细微变化加起来等于彻底变了一个人。那口伦敦东区口音消失了,温斯顿也随之突然明白,刚才在电幕里听到的是谁的声音。那个和善的、褪色的古董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约莫三十五岁男人的警觉而冷漠的脸。温斯顿意识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注视着一个思想警察成员。那个曾像是过去的一小片角落的房间——有折叠桌、十二小时钟、没有床单的床——自始至终都是监视机器的一部分。
从庇护所到判决
这次逮捕是这对恋人的故事转向反面的枢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那铁一般的声音开口的那一刻便已包含其中。在爱情部,奥布莱恩告诉温斯顿,朱莉娅立即毫无保留地背叛了他,是一次“完美的转变”;对温斯顿自己的再教育也同样彻底——殴打、审讯、就奥布莱恩举起几根手指进行的手指拷问,最后是101室的老鼠笼。当那只面罩向他的脸合拢时,温斯顿唯一的逃脱念头是把另一具身体挡在自己和老鼠之间,于是他尖叫道:“对朱莉娅做吧!”两人都获释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三月天,他们在公园里偶然相遇,两人都平淡地说:“我背叛了你。”他们并排坐着,但没有碰触;他们都同意,在那之后,你对另一个人再也不会有同样的感觉了。那两个曾自称“死人”的人,其故事不是以殉难告终,而是以被吸纳告终——温斯顿坐在栗树咖啡馆里,面对棋盘和喝不完的杜松子酒,终于明白了那撇黑胡子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微笑;没关系了,一切都没关系了,斗争已经结束。他爱老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