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勋爵与费尔顿的保护者—受保护者关系
三个火枪手温特勋爵与费尔顿是小说中最清晰的保护者与受保护者关系之一——温特勋爵将自己呈现为费尔顿的救命恩人、资助者、朋友和父亲,而费尔顿则以感恩和宣誓效忠为基础服从他。这种关系赋予温特勋爵支配费尔顿的权威,但也使米莱狄获得了一件精确的情感工具,可以借此削弱这种权威。
保护与资助的基础
温特勋爵描述说,费尔顿是一个曾被他从困苦中救出、由他谋得中尉职位,并且一度被他从死亡边缘救回的年轻人。因此,他声称自己同时承担着几个彼此重叠的角色——保护者、朋友、恩人和父亲。这种角色的累积十分重要。费尔顿并非只是服从上级的下属军官;他是一个受其扶助者,其军职和持续的安全都与温特勋爵的干预相连。因此,温特勋爵把费尔顿的忠诚既视为个人债务,也视为职业义务。
这段经历也解释了温特勋爵为何如此放心地把米莱狄交给费尔顿看守。他并不只诉诸军事纪律。他亲切地称呼费尔顿为“朋友费尔顿”、“约翰”和“我的孩子”,然后要求他保护雇主和自己,防范一个被他描绘成美丽、犯罪、诱人而致命的女人。他的警告把保护者的权威转化为一种道德考验——费尔顿必须证明,温特勋爵救下的生命和扶植的事业已经培养出了可靠的忠诚。
看守米莱狄的命令
当温特勋爵将米莱狄置于拘禁之下时,他明确指定费尔顿监视她。她必须留在房间里,不得与任何人通信;只有在费尔顿选择同她说话时,她才可以与他说话。费尔顿发誓一切都会按照温特勋爵的意愿完成,以此接受任务。这个誓言赋予双方关系以正式而宗教性的维度,但也使费尔顿与囚犯单独相处,并让他成为她的声音能够传到外界的唯一渠道。
这一安排立即包含着危险。温特勋爵把米莱狄看作一条以美貌为诱饵、以表面顺从掩盖暴力的毒蛇;然而,费尔顿却被要求靠近那个被告诫必须畏惧的人。因此,他的保护者角色变成了一种暴露。费尔顿越忠实地执行任务,米莱狄就越有机会研究他的信念、诉诸他的同情,并使他的判断脱离温特勋爵的解释。
压力下的父辈式忠诚
起初,费尔顿努力履行命令。当米莱狄暗示温特勋爵打算施加一种可怕到超过一切其他惩罚的刑罚时,费尔顿否定了这一暗示,坚持认为温特勋爵不可能犯下这样的罪行。他的反应揭示了父辈形象的力量——温特勋爵的权威与保护紧密相连,以至于费尔顿本能地拒绝把他想象成残酷之人。
米莱狄正是利用了这种防卫。她不需要直接证明某项指控;她只需要让费尔顿感到自己被排除在真相之外。她声称,温特勋爵的朋友必定什么都做得出来,从而把忠诚转化为怀疑。通过米莱狄的叙述,保护者要求保持警惕的命令开始显得像是要求参与不公。费尔顿在形式上仍然服从,但服从的道德意义已不再稳定。
米莱狄的反向叙事
米莱狄以仿佛是费尔顿姐妹的口吻对他说话,并将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因宗教信仰受迫害、抗拒暴力、且受到永久耻辱威胁的年轻女子。她的叙述是专门针对费尔顿塑造的——她诉诸信仰、清白、遭侵犯的荣誉,以及一个被腐败男人包围的贞洁女子形象。这一叙事的情感力量依赖于费尔顿愿意认出一个受迫害的信徒,而不是依赖于在他面前独立检验过的证据。
随后,她把自己声称的经历同温特勋爵和白金汉公爵联系起来。米莱狄说,一位心爱的未婚夫曾经试图捍卫她的荣誉,关键时刻白金汉公爵正在西班牙,而温特勋爵在事情解决之前便已死亡。当她指出温特勋爵是死者的兄弟时,费尔顿惊愕不已,并产生了道德上的警觉。这一披露无论被接受为事实,还是被理解为操纵,都把他的恩人变成了一个可能参与长期隐秘罪行的人。
米莱狄的修辞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针对的正是温特勋爵建立的结构。他曾把她与所有人隔绝,只留下费尔顿;她却把这种被强制的亲密转化为一场私下审判,在那里,温特勋爵不在场的声音可以受到质疑。温特勋爵依靠自己既定的品格和过去的恩惠,而米莱狄依靠即时的感伤、精心安排的脆弱姿态,以及一种承诺——只有费尔顿独自具有足够的洞察力来理解她。
冲突、逆转与意义
因此,这种关系从稳固的依附转向分裂的效忠。温特勋爵期待感恩产生保护,而费尔顿起初也发誓提供保护。米莱狄通过把自己呈现为需要保护、需要防范温特勋爵的人,使同一套保护性词汇变得不稳定。年轻军官的职责陷在两者之间——一边是救过他性命的男人,另一边是声称这个救命恩人已经变成迫害者的女人。
温特勋爵与费尔顿的关系因此既真实,又在结构上十分脆弱。它的力量来自个人救助、感情和信任,而不是来自非人格化的命令;它的弱点在于,个人信任可以通过另一种竞争性的情感诉求被重新引导。保护者因为相信费尔顿的忠诚牢不可破,才把责任交给他,但这一任务也把费尔顿置于米莱狄的影响范围内。在这种逆转中,小说展示了资助如何创造效忠,同时亲密的依附又如何制造攻击的切入点。
这两人的纽带对于围绕米莱狄展开的更大冲突也至关重要。温特勋爵意识到危险,并试图通过监视、拘禁和费尔顿的誓言加以控制。然而,同一套纪律体系也制造了操纵所需的条件——一名囚犯、一名被指定的看守、受限制的通信,以及一场围绕谁对正义的叙述能够胜出的争夺。温特勋爵的父辈式权威在情感上仍然强大,但米莱狄证明,即使是保护者救下的生命、授予的军衔和宣称的信任,也无法保证受保护者继续按照保护者所期望的方式理解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