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报道值得记者或家人因此丧命

东京罪恶

“没有报道值得记者或家人因此丧命”是关口对报道风险所设下的直截了当的道德界限。这句话是在一名打手威胁杰克·阿德尔斯坦及其家人后说出的,将一条普遍原则变成了眼前必须作出的选择——工作固然重要,但记者的生命和亲人的安全更重要。

将警告化为切身之事

这句话是在一名衣着体面的打手缓缓发出威胁后说的:“要么删掉报道,否则我们就杀了你。也可能杀了你的家人。不过我们会先对他们下手,好让你在死前吸取教训。”那些人离开后,阿德尔斯坦问关口自己做得对不对。关口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捏了捏,然后告诉他,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在关口看来,关键在于阿德尔斯坦仍有选择;他没有义务拿家人的性命冒险,逼自己做个英雄。

关口的完整回答表明,这句话不只是在警告人们提防人身危险:“没有报道值得记者或家人因此丧命。英雄不过是别无选择的人。你仍然有选择。你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这番安慰回应了阿德尔斯坦的疑虑,却没有假装威胁无关紧要。阿德尔斯坦麻木不已,关口陪他走出酒店;两人搭出租车去新宿,在一家咖啡馆坐下,关口递给他一支香烟。这个小小的举动紧随一次鲜明的转折——打手试图操控阿德尔斯坦的未来,而一位值得信赖的同事则坚持认为,他仍然可以自己作主。

压力之下的报道工作

在书中对新闻工作的叙述里,这句话所包含的道德张力反复浮现——追逐独家新闻可能使记者和他人承受后果,而扣下信息也可能妨碍报道工作。在露西·布莱克曼调查中,阿德尔斯坦获得了证实露西和小原曾见过面的信息,将其交给山本,并帮助报社抢在其他报纸之前刊发独家报道。这篇报道激怒了东京都警视厅,因为警方原本想打小原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事件展现了让信息见诸报端的实际价值及其代价,不过书中并未将其描述为对关口建议的直接重申。

机构环境又增添了一重限制。东京都警视厅大楼的九楼设有报纸、电视、广播和地方报纸的记者俱乐部,却没有周刊或月刊杂志的记者俱乐部;警方认为这些杂志是颠覆性的丑闻小报,外国媒体代表也不在其中。在这种封闭安排之下,这句箴言并非一道要求停止报道的简单命令。它指出了相关风险所涉及的人性界限,而前后发生的事件则展现了采访渠道、刊发决定和外部压力如何影响报道内容。

刊发报道的代价

多年后,阿德尔斯坦写了一篇关于后藤忠政与联邦调查局往来的报道,问题在于没有人愿意刊发,包括他原本指望会刊发的媒体。编辑们以报道年代久远、可能令日本警察厅难堪,以及联邦调查局是否会予以证实尚不确定为由推辞。一名资深出版编辑说得更直白——刊发报道可能招致诉讼、带来昂贵的安保措施和人身报复,还可能失去与创价学会有关的印刷业务。因此,拒绝这篇报道不仅关系到记者自身面临的风险,也牵涉出版商及其员工所承受的风险和商业关系。

阿德尔斯坦悄悄前往美国西海岸,去见一名替后藤组洗钱的艺术品经销商,为一家杂志搜集更多证据。这次会面进展不顺,他无法提供杂志要求的材料。接下来的叙述中,职业挫折和恐惧加深,演变为一场自杀危机——在一家老酒店里,他考虑使用《完美自杀手册》,并设想自己的人寿保险能为家人留下钱。这一事件让这句箴言所关乎的利害变得痛苦而具体,也表明危险并不限于袭击者的威胁;持续的压力和刊发受阻,也可能使记者自己的生活陷入危机。

活着而不沉默

后来的刊发经历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关口的忠告理解成要阿德尔斯坦放弃报道。阿德尔斯坦把报道投给《读卖新闻》,对方置之不理,其他日本报纸也一样。他此前已经开始与《洛杉矶时报》合作;该报于5月31日在头版刊出报道,而报道此事的日本媒体大多将消息来源归于这家美国报纸,并未自行跟进调查。书中将这条途径描述为国内媒体拒绝刊发后让读者看到报道的一种方式,并未将其视为危险已经消失的证明。

因此,这句话所区分的是勇气与自我毁灭,而不是让勇气与谨慎对立。关口的话捍卫了这样的选择权——当威胁危及家人时,人可以选择活下去;阿德尔斯坦后来继续寻求刊发报道,则表明选择活下去未必意味着删掉报道。这条原则的力量,在于拒绝把死亡变成证明记者投入程度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