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修斯与尤妮丝的殉情自杀

你往何处去

佩特罗尼乌斯与尤妮丝之死,既是对尼禄命令的回应,也是一次精心安排的最后聚会——佩特罗尼乌斯得知处决正在筹备,选择在判决送达前赴死,并以最后的宴会公开谴责皇帝。尤妮丝深爱着他,选择与他一同赴死。他们以反抗、相伴与告别,为佩特罗尼乌斯的宫廷生涯画上句号;宾客也意识到,随他们一同逝去的不只是两条生命。

判决与佩特罗尼乌斯的决定

佩特罗尼乌斯预感宫廷中有危险的两天后,年轻的涅尔瓦派一名获释奴隶前往古迈报信。佩特罗尼乌斯已被决定处死——一名百夫长将于次日早晨抵达,等待进一步指示,稍后的信使则会送来判决。即使正式判决尚未送达,这一安排已明确显示威胁迫在眉睫。佩特罗尼乌斯没有等待弄清尼禄究竟何时、又将如何行动。

他接到消息时,神色未见慌乱。他送给涅尔瓦的信使一只花瓶,让其转交主人,并表示自己很感激,因为现在可以预先知道判决。想到此事时,他发出的笑声,点明了这一幕的核心逆转——原本意在控制他结局的帝国决定,反倒成了佩特罗尼乌斯自行选择赴死时机与方式的契机。这一决定并非表示他改变了对尼禄的效忠,而是最后一次拒绝听任皇帝安排自己的时间。

当天下午,佩特罗尼乌斯的奴隶邀请住在古迈的尼禄宫廷随从和各位女士,到他的别墅参加盛大宴会。他在图书室写作,沐浴更衣,查看宴会筹备情况,又到花园巡视;岛上来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编织玫瑰花环,准备晚间使用。他命人慷慨奖赏工作令他满意的仆役,同时仍保留熟悉的权力,可以惩罚工作未达要求或先前行为应受责备的人。宴会筹备保留了他精致生活的惯常仪式,而即将到来的死亡则赋予这一切最后的意义。

最后的宴会与致尼禄的信

佩特罗尼乌斯直接告诉尤妮丝,他希望平静地死去。她平静地回答,说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宴会上,宾客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聚会。他们知道尼禄的怒火屡次威胁佩特罗尼乌斯,却也见过他凭机智或大胆介入化解危机。他一贯从容的举止和尤妮丝的镇定,掩饰了死亡已近在眼前。

佩特罗尼乌斯对朋友们说,他可以在年老体衰之前自行选择死亡。他说,自己要享受美酒、音乐和周遭的美,也已经向尼禄告别。随后,他从紫色靠垫下取出一张纸,大声读出告别信。信中故作客气的措辞揭露了皇帝的暴虐与虚荣。佩特罗尼乌斯说,他并非因为尼禄杀害母亲、妻子和兄弟,焚毁罗马,或将正直之人送上死路而离去;他尖刻地暗示,这些事都是尼禄做得出来的。他再也无法忍受的,是皇帝的诗歌、音乐和表演。

这封信之所以危险,恰恰在于它将宫廷评判的等级秩序反过来,用来指责统治者。身为优雅鉴赏家,佩特罗尼乌斯拒绝奉承尼禄自诩的艺术造诣;他最后的劝告是,尼禄若非犯罪不可,就尽管犯罪,但不要再创作艺术。宾客明白,这封信是一次决绝的侮辱,写信的人必死无疑。然而,佩特罗尼乌斯大笑着叫他们不必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听过信的内容——他只会在渡河时把此事吹嘘给卡戎听。他的幽默让最后一句话越过了尼禄宫廷的势力范围。

尤妮丝的选择与二人的离世

读完信后,一位希腊医生划开佩特罗尼乌斯手臂上的血管。尤妮丝扶着他的头,说即使诸神赐她永生、尼禄掌握天下,她也不会离开他。她的决定使这场死亡成为两人的共同告别,而不是佩特罗尼乌斯独自逃避判决。她伸出自己的手臂,鲜血开始与他的交融。

两人没有立刻结束宴会。佩特罗尼乌斯示意乐师演奏,其中包括与哈摩狄乌斯和阿那克里翁相关的歌曲。他与尤妮丝一同聆听,并吩咐继续供应食物和葡萄酒。他与身边的宾客谈论日常的愉快话题。睡意袭来时,他让医生暂时包扎手臂,并解释说,自己想先安然入睡,不愿等到死亡让他永远沉睡。

佩特罗尼乌斯确实睡着了。醒来时,尤妮丝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他把她的头移到枕头上,好再看她一眼。随后,他的血管再次被划开。歌者重新唱起阿那克里翁风格的歌曲,歌声结束时,佩特罗尼乌斯也逐渐衰弱。他开始对朋友们说,随着他们离去,有某种东西也将一同消逝,却没能说完。最后,他拥抱尤妮丝,在她陪伴下死去。他未竟的话语,让宾客根据眼前所见自行领会其中的意思。

意义与叙事收束

这一幕将佩特罗尼乌斯之死写成最后一场演出,但演出由他自己掌控,而非尼禄。宴会、音乐、衣着和精心安排的告别,保留了佩特罗尼乌斯所置身其中的审美世界;那封信则以对帝国统治的直接谴责,刺破了礼仪的体面。他的优雅举止并非单纯逃避政治——到了最后,这成了他直面那个已决定杀死他的统治者的方式。

尤妮丝的在场改变了这一最后行动的意义。她平静地回应并决定追随佩特罗尼乌斯,使两人的情谊成为这一幕最核心的人性事实;接连响起的音乐、谈话、睡眠,以及再次划开血管的安排,则为他们的离去赋予刻意共享的节奏。小说没有写他们被动等待尼禄的代理人到来。他们在朋友之间安排告别;皇帝的权力虽造成这场危局,却没有决定他们结局的每一个细节。

宾客的理解使这一幕以更广泛的失落收尾。他们望着两人的遗体,意识到佩特罗尼乌斯和尤妮丝的离去,也带走了他们世界所剩的诗与美。这一判断将私人死亡与小说中尼禄强权宫廷的对照联系起来,也凸显了人们对艺术、从容与忠贞相伴的珍视。佩特罗尼乌斯的最后一封信或许无法撤销帝国判决,但在见证这一切的人眼中,他选择的告别让尼禄成为受指责的对象,而非这场告别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