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男孩的时代”创伤记忆
兴趣区“沉默男孩的时代”是小说对海乌姆诺一场屠杀的称呼,也是幸存者每次试图谈起这段经历时都会重现的创伤。1942年1月21日,犹太少年被迫协助搬运尸体,随后在雪地里遭到杀害。他们的沉默不只是杀戮中的一个细节——它控诉那些听见暴行的人、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以及后来把这场屠杀视为奇异例外的人。
为屠杀命名
这个说法最初是对一月在库尔姆霍夫发生的那次行动的非正式称呼;那次行动导致什穆尔被招募进特别行动队。叙述者指出,人们把这件事看成罕见的行为怪事,或许只是一次性的事件。这种表面上的疏离正是这个说法的力量所在。把事件称为一个时代,仿佛它是一段可以与日常生活隔绝的时期;然而,叙事反而让它一再重现,扰乱幸存者试图恢复日常交谈的努力,也动摇读者把屠杀视为孤立反常事件的倾向。
这个说法还汇聚了两种不同的认知。它指向一件具体的历史事件,却是通过一名证人不完美且沉重的回忆行为呈现出来的。在别处,囚犯们讨论自己是否会作证,并同意挖出约瑟夫的证词——这份证词用黑墨水以意第绪语写在八页纸上,藏在一只儿童套鞋里,埋于保罗·多尔花园边界树篱下。要把这份文件大声读出来并不容易——叙述者开始讲述一个五岁女孩的遭遇,随后停下来,说这段叙述似乎混乱不清。关于男孩的说法也属于同一个见证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保存暴行的事实,并不意味着它就能被完整说出。
一月二十一日的海乌姆诺
叙述对日期和情形作了冷峻而精确的交代。从清晨五点到傍晚五点,德国人挥舞着鞭子。三辆毒气车在城堡营和森林营之间来回行驶,不断卸下尸体,随后再次发动。寒冷震耳欲聋,但现场并非寂静无声——风声、鞭声和车辆声都听得见。对声音一再强调,反而让男孩们的沉默更加骇人,而非减轻其分量。周围充斥着听得见的暴力,他们的沉默便与之形成对照。
随着遇害者人数增加,党卫队和秩序警察又挑选了一百名犹太人,协助原有囚犯把尸体拖到万人坑里。这个临时劳役队由少年组成。他们没有食物和水,在鞭打下劳动十二个小时,赤身裸体地站在积雪和冻硬的泥地里。这些细节表明,男孩们并非遥远的象征,而是接连遭受强迫劳动、严寒侵袭和蓄意剥夺的儿童。
黄昏时分,兰格少校把他们带到坑边,逐个开枪射杀。子弹打光后,他用手枪枪柄砸碎他们的头骨。男孩们争着排到下一个,却没有发出声音。描写这份沉默的句子紧接着对现场可听见之声的细致叙述,其力量取决于两者之间的反差。他们的安静并非同意或平静,而是这场谋杀最后一个令人无法承受的特征;周围的世界通过声响感知着这场谋杀。
证人的丧失
这场屠杀在一段分离的个人经历中再次浮现。叙述者说,舒拉米特仍留在利茨曼施塔特一间面包店楼上的阁楼里;他爱她,却庆幸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他无法想象把营地甄选、脱衣室、海乌姆诺或沉默男孩的时代告诉她。因此,这个说法标示了他们关系中的一道界限——这段经历不仅仅是他尚未告诉她的消息,更是一种令重逢和解释都显得不可能的认知。
后来的一段回忆把男孩们置于一个家庭平凡的过往之中。证人记得放学后与儿子们一同走回家,一起喝鸡汤、吃黑面包,并在那天夜里拥抱妻子;当时公众忧心忡忡,人们也感受到团结。六天后,城里到处都是腐烂的马匹。在他第一次被运送时,他以为自己要被送往德国,还以为那里会提供有报酬的工作,于是带上了儿子——十五岁的海姆和十六岁的肖尔。简短的确认——他们也在沉默男孩之中——消除了公开屠杀中那些有名有姓的受害者与家中被怀念的孩子之间的距离。这个说法把他们缺席的声音带入此后每一次讲述。
这种个人认知也改变了叙述者对自身幸存的理解。当这个说法再次出现时,回忆并未被写成危险过去之后条理清晰的报告。它闯入当下,伴随着保罗·多尔威胁说,自己离开前要让特别行动队囚犯替他办一件事的对话。威胁与对往昔杀戮的回忆交替出现,使过去仍然具有现实作用——证人依然受到权力的胁迫,被要求进一步参与,而早先的屠杀也已成为他无法抛下的经历。
重现、政策与共谋
这个说法一次次重现,抵制着把屠杀说成孤立怪事的主张。在后来的一场谈话中,安格鲁斯·托姆森听到有人讲述纳粹政策如何从驱逐犹太人的设想转向杀害妇女和儿童。叙事提到,一封由艾希曼和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起草、由戈林签署的信,授权实行全面解决方案;叙事也描述了波兰官员之间的压力——驱逐和兼并造成了规模问题。恩特雷斯认为,毒气室和火葬场是加快杀戮、减轻杀人者神经负担的手段,并不能证明大规模谋杀依赖某种独特的工业化方式。他说,用子弹和火葬堆也能达到同样目的。叙事将男孩遭屠杀的事件置于这段更广泛的讲述旁边,使之成为更大政策的集中体现,而非例外。
机构内部彼此冲突的要求,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这一过程。保罗·多尔想到的是增加军火工业劳动力的压力,以及清除撤离人员的相互竞争压力。他的措辞暴露出官僚机构试图把人当作劳动力或安全问题来管理;与此同时,他的反犹主张又把迫害粉饰成自卫。男孩们遭受的强迫劳动也属于同一种残酷逻辑——他们先被迫为某项工作效力,随后遭到杀害。他们的死亡揭示出,剥削与灭绝之间的任何区分都有致命的界限。
这个说法最终既指称记忆,也指称日常语言的失效。黎明时分,囚犯们能够交谈、互相称呼姓名、打手势、提高嗓门,然而叙述者仍觉得,人类交流中某种内在的东西已经缺失。男孩们的沉默、证人无法把经历告诉舒拉米特,以及断断续续地朗读约瑟夫藏起的手稿,构成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见证不可或缺,却无法复原已被摧毁的一切,也无法使经历变得完整。小说反复回到这个说法,而不为它作出定论,从而让这场屠杀保留为一种尚未解决的记忆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