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孩子也算数
兴趣区“死去的孩子也算数”是一句反复出现的话,其家庭生活中的起源赋予它令人不寒而栗的深远意味——格尔达·博尔曼坚持认为,死去的孩子仍计入获得金质母亲十字勋章所需的数字。在书的其他部分,囚犯则按卡路里、劳动能力、每周死亡人数和替补运输列车来衡量。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家庭名册中计入死者的做法,与行政体系将人主要作为可使用或替换的单位来计算之间的冲突。
勋章与家庭名册
格尔达在谈到自己离金质母亲十字勋章还有多远时解释了这条规则。她已经有八个孩子,距离所需的十个还差两个;当她的侄子提起已经死去的埃伦加德时,格尔达回答说,死去的孩子仍然算数。哈特穆特出生后,她便从银质勋章升到了金质勋章;埃伦加德的死并不会让她从总数中减去这个孩子。勋章的计算方式承认孩子的死亡,却不允许死亡改变计数。
格尔达摆放餐具并准备两张高脚椅时,这句话再次出现。她坚持说,如果把死去的孩子排除在外,谁也不可能达到十个。她带着嘲讽的强调,使这条规则在家庭的计算体系中听起来不言自明。反复说出这句话,让一种实际的限定变成了反复吟诵的句子——死亡得到承认,却仍从属于数字。
登记在劳动账目中的肉体
这句话的回响并不限于格尔达的家庭计算,因为书中反复展现人们如何被数量衡量。在布纳工厂,苏伊特贝特·泽迪希描述说,囚犯凌晨三点被叫醒,随后步行九十分钟去工作;他们六点收工,八点返回,还要抬着伤亡者。他说,囚犯仍以每周一千人的速度死去。弗里图里克·伯克尔主张将口粮增加百分之二十,并非为了维护囚犯作为人的尊严,而是因为体力增加或许能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照料、劳动能力和预期存活时间被纳入同一套计算。
当安格鲁斯·托姆森读出拜耳首席人事主管写给保罗·多尔的一封信时,这种计算变得更加露骨。一批一百五十名女性在实验中死亡,公司要求以相同价格再送来同样数量的一批人。死去的女性被记录为一批失败的实验对象,随后便是一张替补订单。多尔询问女性的价格,揭露了信中已经包含的商业逻辑——受害者确实被计数,但只是作为库存。
另一段关于食物供应的对话,为同一套体系提供了另一种衡量方式。伯克尔将成年人静息时大约需要的二千五百卡路里,与一些波兰隔都中的三百卡路里作对比,随后谈到从事惩罚性劳动的囚犯所能获得的微薄食物。他计算说,一个重体力劳动者如果每天只摄入一千一百卡路里,每周便会减掉大约三公斤体重,并主张囚犯需要某种激励。人的身体被呈现为不断减少的卡路里、体重和生产能力。与这些计算相对照,这句话在家庭中将死去的孩子仍视为可计数者的做法,便产生了更广泛、更严酷的回响。
在杀戮政策中计数
书中将这些实际账目与灭绝政策的形成和实施并置。在与托姆森的谈话中,“无名之罪”被追溯到一九四一年七月三十一日的授权,以及从杀害男性转向也杀害女性和儿童的变化。这段叙述提到早先把犹太人迁往偏远寒冷地区的提议、占领下的波兰官员之间的施压,以及杀害女性和儿童何时成为政策的一部分。这句话并非政策口号;它的意义来自这样的反差——一个家庭把死者留在计数之中,而一些机构却把大规模死亡化约为数字和方法问题。
彼得斯教授的论述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他认为,毒气室和焚尸炉只是加速这一过程的手段,而非其起因;如果杀人者决意继续行凶,那么子弹和火葬堆也能达到同样目的。叙述指出,纳粹机动杀戮队此前已经用子弹杀害了一百多万人。在这种情境下,计数既不能解释暴力,也不能限制暴力;它揭示的是,一个体系如何能够精确记录受害者,同时把他们的死亡当作可以通过行政手段处理的问题。
未能兑现承诺产出的账目
最终,即使按照劳动计算自身的逻辑,它也宣告失败。一九四八年七月的纽伦堡审判中,十三名IG法本公司高管和经理被定罪;苏伊特贝特·泽迪希因奴役和大规模谋杀被判处八年监禁。布纳工厂从未生产出一公斤合成橡胶或一毫升合成燃料。囚犯的疲惫、死亡以及关于调整口粮的提议,都曾被当作生产投入来讨论,但承诺的产出始终没有出现。
这种失败并没有抹去那些计数,也没有让被化约为账目条目的人的身份与尊严恢复如初。格尔达反复说的那句话,将死去的孩子保留在家庭总数中;集中营和公司的账目则把死者计为伤亡者、失败的实验对象或损失的劳动力。合在一起阅读时,这些用法表明,这句话不只是一个骇人的家庭格言。它是进入书中反复探讨的一种区别的切入点——承认有人死去,与认识到他们遭受了什么,并不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