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1月30日

冷血

1962年11月30日,洛厄尔·李·安德鲁斯在律师竭力为他的案件抗争至最后一刻后走上绞刑架。他的处决与克拉特案凶手获得的缓刑形成鲜明对照;书中将这一幕置于这样一种制度背景下——上诉可能让死刑犯的死刑延缓数年。迪克的回忆将处决呈现为从监狱窗户后方看到的景象——人们看得见仓库,却看不见绞刑架本身;观看的囚犯听见了活板门落下的声音。

上诉与行刑日期

书中将安德鲁斯之死置于死刑诉讼中难以预料的拖延之中。在美国各地的案件中,从判刑到执行死刑的间隔中位数约为十七个月,但实际跨度极大——德克萨斯州一名持枪抢劫犯在定罪一个月后便遭电椅处决,而路易斯安那州两名强奸犯则已等待十二年。拖延时间部分取决于运气,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诉讼的规模。

法院指定的律师常常无偿办案,但法院通常会委任有能力的律师,以防日后有人以辩护不力为由提出上诉。即便能力普通的律师也可能延长诉讼程序,随着州级和联邦上诉将案件一路提交至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诉讼便会继续进行。在那里败诉也不一定意味着诉讼终结,只要律师能找到新的论点,便仍可继续争辩。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法律较量中,安德鲁斯的律师抗争到了最后一刻,但他还是在1962年11月30日星期五被绞死。相比之下,克拉特案凶手曾获一名联邦法官准予缓刑。

窗边的囚犯

迪克向一位与他通信、并获准定期探望他的记者讲述了这次处决。据他所述,他和佩里·史密斯与乔治·罗纳德·约克、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一道,从各自的窗户观看行刑。此前下过雨,棒球场泥泞不堪,警卫只得带着安德鲁斯沿一条小路前往仓库。

仓库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迪克说它像一只万圣节南瓜。从窗户望去,囚犯们看得见证人、警卫、医生和典狱长,却看不见绞刑架本身。它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一面墙上,迪克说看起来像拳击台的影子。这一场景的布局让行刑的核心工具隐没不见,却仍留下了它的轮廓。

走入仓库

一名牧师和四名警卫陪着安德鲁斯。到达仓库入口时,他们短暂停了下来;迪克感觉安德鲁斯正望向绞刑架。他的双臂被绑在身前。众人刚要进去时,牧师摘下了安德鲁斯的眼镜。迪克回忆说,他摘掉眼镜后的样子令人怜悯,并猜想他是否看得足够清楚,能走上台阶。

除此之外,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狗叫声。活板门发出声响时,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问那是什么声音;迪克告诉了他。这段简短的对话呈现了窗边的囚犯如何经历这场处决——他们看不清绞刑架,只能听见一个让这场看不见的行刑变得无比确凿的声音。

漫长的后续

活板门落下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狗叫声仍在。迪克说,安德鲁斯的身体持续动了很久。每隔几分钟,医生便拿着听诊器从仓库里出来,随后又回去聆听安德鲁斯的心跳何时停止。迪克记得医生喘着气、哭了起来;他明白,医生一次次走出来,是想避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哭泣。

医生反复检查,使行刑变成了等待一场迟迟未至的死亡——安德鲁斯的心脏持续跳动了十九分钟。在迪克的叙述中,这一事件的结尾不是仓库大门打开,也不是绞刑架映入眼帘,而是这段被计量的时间。法律程序曾因可能长达数年的拖延而悬而未决,最终却落在这样一幕之中——最后几分钟同样漫长,其他死刑犯只能远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