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

台北爱情船

与其说中国是一个单一的目的地,不如说它是一份Ever被期望去认识、却几乎从未亲身体验过的传承。小说通过家族历史、语言、媒体以及与其他华裔美国人的相遇,展现祖籍渊源如何既亲密又遥远——它既是责任与记忆的来源,却并不能保证一个人拥有文化归属感。

家族源头与迁徙

Ever的父母出生于中国东南部的福建省,两人在那里读大学时相识。Ever的父亲完成医学院学业后,他们离开福建,先迁往新加坡,之后又迁往美国。尽管她的父母常谈起想回福建看看,家里却始终没有足够的钱成行;Ever还没来得及认识祖父母,双方的祖父母便都已去世。因此,中国进入Ever的生活,是通过家族故事和一趟未能成行的旅程,而非她亲自体验父母故乡的经历。

这种距离影响了Ever听到母亲宣布父母已安排她去台湾学习自己的文化时的反应。Ever知道台湾位于福建沿海,也知道叔叔Johnny出生在那里,但这趟旅程对她而言几乎和去月球一样遥远。她家真正的祖籍在中国,而非台湾;这一宣布揭示了父母对文化的期望与Ever自身有限的了解之间的差异。

语言与传承而来的知识

在家里,Ever一家说英语。父母想把某些事瞒起来时会说普通话,因此她几乎接触不到与家族历史相关的语言。她对中文的了解支离破碎——在华人教会上的课程教会了她一些基本表达,而虾饺、烧卖和肠粉等食物,比读中文或说中文更让她感到熟悉。在台湾机场,中文汉字和普通话广播让她不知所措,远远超出了她以为自己掌握的实用词汇范围。

这一幕让人切实感受到,迁徙不仅是空间上的转换,也是语言之间的过渡。在克利夫兰机场,Ever的父亲向她说出家族惯用的告别话语“旅途平安”;这一习俗与亲人离家后再未归来的故事相连。Ever抽回手臂,继续通过安检,但家族的离别往事也跟着她进入陌生的机场。这趟本该让她更亲近自身文化传承的旅程,却从可能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迷失开始。

再现与归属感

中国也通过父亲阅读的中文报纸《世界日报》进入Ever的生活。Ever九岁时,父亲给她看一张吴光明的照片;这个华裔男孩在拼字比赛中获胜,成为母亲列举的一系列成就之一,用来催促Ever更加努力。吴光明十二岁时在林肯中心举办钢琴首演;十四岁时赢得谷歌科学竞赛。Ever把两人同龄这一点,与他不断累积的荣誉及她自认为的不足相比较。于是,报纸上的肖像把一个遥远的公众人物变成了家中反复提及的衡量标准。

在台湾,Ever又遇到了另一种比较。身处一群华裔美国人之中,她意外地感到一种融入人群的轻松——她的亚裔美国人家庭有时在家乡引来的注目,似乎消失了。但这种最初的轻松并未消除她对归属感的疑虑。Sophie称她为“夹心饼干”时,Ever明白这句侮辱是在指责她不够像华裔美国人。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她在亚裔同龄人中可以不再那么显眼,却仍觉得自己在文化上不够格。

Ever对家庭经历的叙述进一步表明,共同族裔身份并不意味着背景相同。她解释说,父母从福建迁往新加坡,之后又去了美国。在一次家庭聚会上,Claire阿姨笼统地称赞把孩子送到美国的父母既勇敢又聪明,而Rick则举出Benji的例子反驳;Benji的父亲开出租车,而他自己获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他们的对话质疑了将成就或迁徙归结为遗传特质的看法。

文化记忆与家庭责任

对Ever而言,中国也是一段情感历史的一部分,让她难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她想起父亲童年时的贫困——他直到九岁才有鞋穿,而他的母亲因为家里买不起多少食物,只能用肉末来增加面条的分量。父亲来到美国后,惊讶于那里铺设的道路。Ever还记得,他会吃掉她吐出来的肉,因为他无法忍受浪费蛋白质。这些回忆将家人如今的期望,置于一段更漫长的匮乏、迁徙与来之不易的机会的历史之中。

这段历史既是纽带,也成了负担。Ever将父母的牺牲——包括母亲卖掉一条项链送她去台湾——与自己感受到的成为医生的压力联系起来。她害怕,如果选择舞蹈,就等于背叛了那些她刚刚讲述过艰辛经历的人。中国是家族祖籍的起点,但对Ever而言,它不只是一个她可能造访的地方;它也是一段代代相传的牺牲叙事的一部分,Ever借由这段叙事理解自己的责任,并努力分辨感恩与屈从。